雖說宗門之內可自由踏足的地界不多，宋泠心中也不失望，只是長此以往，日日困於一方潛心苦修，難免心生煩悶枯燥。
修行固然重要，可人終究不能永遠囿於一隅、不見天地。
不過眼下想這些還太早，宋泠抬眸望了眼天色，離入夜尚早，光陰尚且充裕。
他目光落向殿外籠罩整座院落的透明靈罩，心底微有遲疑。
這層護殿陣法不知是否限制出入，他一時拿捏不准。
略一猶豫，宋泠不再多想，踏劍騰空，徑直朝外掠去。
預想中的阻隔並未到來。
在觸及靈罩的剎那，他微微闔眸，身形竟毫無阻滯地徑直穿了過去。
宋泠微訝回頭，身後靈光淺淺流轉，靈罩完好無損，將整座殿宇穩穩遮掩其中，從外根本看不見院內景致。
原來這陣法只作隱匿防護之用，並不困人。
他不禁無奈失笑，暗笑自己方才多慮，隨即駕馭飛劍，悠然朝山下飛去。
山間古木參天，林木蓊鬱繁茂，層層枝葉疊翠鋪展。
他低空御劍掠過林梢，隱匿林間的靈鳥被破空風聲驚動，撲棱著羽翼四散驚飛。
幾番過後，幾隻膽子稍大的靈鳥竟漸漸習慣了他的存在，盤旋追隨在他身側，盈盈翻飛。
宋泠心生暖意，抬手想要輕觸鳥兒柔軟的羽翼，雀鳥卻驟然受驚，齊刷刷振翅飛遠，消失在密林深處。
他低低輕笑一聲，胸腔積鬱的沉悶盡數散去，只覺通體舒暢。
果然久坐苦修最是憋悶，多出門踏風觀景，心境開闊通透，對修行悟道亦是大有裨益。
他始終安分守矩，不曾飛出專屬山頭範圍，只貼著錯落枝丫，繞著山巒緩緩飛行閒逛。
漫遊片刻，下方陡然出現一片開闊平整的空地，褪去了密林的幽深，格外清爽。
宋泠心念一動，斂了劍勢，緩緩落地。
地面大片嫩黃靈花隨風輕曳，細碎花瓣簌簌顫動，空氣中縈繞著一縷清淺溫潤的藥香，淡而不膩，沁人心脾。
「是靈材。」
宋泠眸光微亮，輕聲低喃。
他俯身摘下一朵小花，可指尖剛剝離花莖，那鮮活明艷的靈花便驟然失了生機，紮根泥土的根系轉瞬枯萎，手中的花瓣微光一閃，迅速乾癟蜷曲，化作褐色細碎枯枝，風輕輕一吹，便零落散落在泥土之中。
宋泠心頭微驚。
他雖不識具體品種，但有藥香，必然是靈藥。
眼前成片叢生，長勢繁茂，他環顧四周，地面平整自然，無半點人工開墾栽種的痕跡，想來是山間靈氣滋養、自然生長而成。
這般成片靈藥放任山野無人收取，實在太過可惜。
心念至此，宋泠再度蹲下身，想要嘗試收取。
他刻意小心翼翼攥住花莖，想要連根完整拔起，可靈藥根系太過纖細柔弱，稍一用力便應聲斷裂。
果不其然，根系一斷，整株靈花飛速枯萎失色。
宋泠卻由此摸清了規律。
方才整株拉扯之時，靈花生機尚且完好，唯獨根系斷裂的瞬間才會徹底枯敗。
想來此靈藥的精華盡數鎖在根莖之中，唯有保全完整根系，方能留存藥性。
摸清關鍵，他收斂心神，重新挑選一株長勢完好的靈花。
指尖凝起一縷柔和靈力，輕輕護住細嫩根莖，順著土層緩緩剝離，一點點將整株靈藥完整托出泥土。
一株鮮活完整、靈氣充盈的黃色靈花安然落於掌心，絲毫未損。
成功過後，宋泠心底生出幾分雀躍，信心大增，俯身繼續仔細收取餘下靈花。
宋泠正俯身忙著採收靈花，全然沉浸其中，不覺間天光漸暗，周遭明暗交替，沉沉暮色漫過山林。
入夜的涼風習習拂過林間，伴著一陣輕淺的腳步聲悄然傳來。
蹲在花叢間的少年一無所覺，依舊專心致志地採摘靈花，半點未察周遭動靜。
陸沉淵踏著夜露緩步走近。他本以為以宋泠的感知，定然會早早發現自己，誰知這小傢伙一心撲在花草之上，非但沒有布設神識警戒，周身更是毫無防備，這般模樣讓他不由得暗自頭疼。
「怎的如此沒有警惕心……」
清冷的嗓音驟然在身側響起。宋泠心神驟驚，指縫間握著的靈花根系猛地斷裂，發出細微一聲輕響。
他慌忙轉頭望去，心頭一慌，竟直接跌坐在了鬆軟的土地上。
見他被嚇得這般模樣，陸沉淵也是一怔，隨即蹙起眉峰，俯身蹲下身，伸手便攥住了少年的手腕。許是心緒不自覺收緊，他手上力道失了分寸。
「你怕我做什麼？」
腕間傳來清晰的痛感，宋泠微微蹙眉，運轉體內靈力下意識想要掙脫抵禦。
陸沉淵這才察覺到異樣，低頭望去，只見少年白皙的手腕上已被自己掐出一片醒目的紅痕。
他心頭猛地一窒，方才的思慮盡數拋到腦後，連忙鬆開手掌，語氣裡帶上幾分不易察覺的歉意：「怎麼這麼晚了還不回去，倒讓我好找。」
說罷，他扶著宋泠站起身，順勢將人輕輕攬在身側。
宋泠緊繃的心弦稍稍鬆弛，低聲回道：「這裡生了不少靈藥，我忙著採摘，一時忘了時辰。」
陸沉淵來時一心尋人，並未留意周遭景致，此刻順著少年的目光望去，才看清滿地盛放的淡黃色花朵。
他一眼便認出這是地靈花，確屬靈草之列，卻並非煉製丹藥的主料。
他淺笑著解釋道：「這的確是靈藥，只不過地靈花本身無法煉製成丹，大多是用來培育、滋養其他珍稀靈材的輔材。」
「原來是輔材。」
宋泠垂眸望著掌心已然枯萎的地靈花，心頭掠過幾分悵然。
他這才恍然明白，這片靈花生得這般繁茂，卻始終無人問津的緣由。
倘若這是能煉製丹藥的靈植，怕是早被宗門弟子採摘殆盡，根本留不到如今。
一念及此，他臉上難免染上幾分鬱郁之色。
陸沉淵看出他的失落，輕輕握住他的手，溫聲道：「此處是我們的地界，在這裡種些靈植倒是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