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泠心底仍存幾分顧慮,可他也清楚,陸沉淵在修行之事上從不會欺瞞自己。
聽聞對方還要煉製藥丹,心頭的不安漸漸散去,輕聲應道:「好,多謝你。」
過往諸多束縛與強迫皆是事實,但對方給予的幫扶也真切無偽。
縱使這並非自己一心嚮往的前路,可實實在在助他精進修為,這份情分,他不得不承。
陸沉淵眉眼彎起,笑意溫柔,抬手輕輕抬起他的下巴,目光灼灼滿是歡喜:「泠兒如此,我為你做任何事,都心甘情願。」
長睫輕輕顫動,宋泠心中毫無半分暖意,只有滿心複雜。
他勉強壓下異樣,低聲道:「天色不早了,我們回房歇息吧。」
陸沉淵輕笑一聲,指尖摩挲著他的下頜,語氣帶著幾分慵懶的執意:「此處並無旁人打擾,今日便在這裡休憩就好。」
「可是……」宋泠還想再勸,餘下的話語卻被驟然落下的吻盡數封堵。
靈泉氤氳的水汽之間,溫情漸漸漫延開來。
翌日清晨,靈力徹底恢復後,宋泠便迫不及待再次入定修行。
有了昨日的經驗,他很快再度沉入識海那片空靈之境。
四色靈根化作靈動光脈,依舊在這片天地里肆意遊走穿梭,一如昨日模樣。
感應靈根只是入門根基,如今他正式著手修習功法第一層的第二重法門。
宋泠依照心法指引,雙手緩緩掐起繁複晦澀的印訣。
起初動作生澀緩慢,每一式都需仔細琢磨,反覆練習過後,指法愈發嫻熟,最後十指翻飛,竟快得帶出片片殘影。
識海之中,一道道瑩藍符文自印訣中衍生而出,悠悠飄向四處遊蕩的木靈根。
青木靈光似是察覺到外力束縛,頓時變得躁動不安,游竄的速度陡然加快。
宋泠凝神聚力,操控符文步步緊追,幾番周旋追逐,漫天藍紋驟然收攏,層層纏裹住木靈根。
符文不斷收緊、變幻,最終縮小成一縷繁複的印記烙印在靈根之上。
剎那間,木靈根周身光芒變得閃爍凝練。
宋泠感覺神識隱隱傳來一陣微弱的拉扯感,卻並未放在心上。
隨著靈根上的印記緩緩流轉,一縷淡淡的牽引之力自木靈根本源傳出,雖尚未引發實質變化,但他卻不急。
待到體內靈力再度瀕臨耗盡,他當即收功,退出了識海空靈之境。
靈力虧空的不適感席捲全身,他拿出兩枚丹藥服下,不適之感才稍稍緩解,隨即閉目打坐,靜心調息補全靈力。
昨日單純感應靈根,講究一氣呵成、中途不可中斷,是以靈力消耗格外劇烈。
而今日修習的第二層法門卻靈活許多,可隨心起止,這也意味著他正式踏入了《五行功法》第一層第二步的修靈之境。
這一境的核心,便是將識海內的諸條靈根淬鍊出實體靈態,而自身修為,也會隨著靈根靈體的成型穩步增長。
他此番優先淬鍊木靈根。
五行之中木主生機,萬物由生而起,其餘四靈皆依託生機演化而生,木靈根既是最為特殊的一脈,也是整門功法里重中之重,故而要率先打磨。
待靈力充盈圓滿,宋泠明顯感覺到,體內幾處原本滯澀的經脈盡數變得通暢順滑。
只是肉身卻還是酸軟乏力,他又取來一枚固脈健體丹服下,周身疲憊才完全消散。
可一番苦修下來,陸沉淵先前贈予的固脈健體丹已然悉數用盡。
望著手中空空如也的玉瓶,宋泠不由得微微蹙眉犯愁。
這門五行功法修行起來,對丹藥的消耗竟這般驚人。
轉念間他忽而一怔,暗自思忖,不過是肉身酸軟乏力,自己本就身懷靈力,大可運功疏導驅散,何苦一味依賴丹藥?
想通此節,他抬手輕拍額頭,只覺又好氣又好笑,自嘲怕是連日沉浸修行,腦子都有些遲鈍了。
只是此刻時辰不早,已然無暇試煉此法,便打算留到明日再行嘗試。
心念既定,宋泠起身準備離開靈泉旁的軟榻。
木榻微微發出一聲輕響,他面頰瞬間染上一層淡紅,不敢多做停留,周身靈光一閃,身形轉瞬便掠出了庭院。
今日收功比往日早了許多,天色尚余清亮,宋泠來至殿前。
這座獨院坐落於鍛體峰的清幽小山頭,是宗門劃撥給內門弟子的專屬居所,靈氣濃郁綿長。
可自入住此處以來,宋泠始終安分守在院中,從未外出半步。
一來是身份受限。
他並非凌天仙宗在冊弟子,只是內門弟子道侶,身份特殊,二來是心中顧忌,當初領取玉符時,那長老只含糊提及他有諸多禁地不得踏足,卻從未細說具體地界與規制。
他生怕自己貿然外出,無心衝撞宗規、踏入禁域,無端惹出不必要的禍事,徒增麻煩。
稍一沉吟,宋泠心念微動,催動靈力傳出一道輕緩傳音:「你二人速來殿前。」
話音剛落,兩道纖細身影即刻從偏院掠來,穩穩落於殿前,垂首跪地,姿態恭順:「仙長有何吩咐?」
宋泠垂眸看向跪地二人,輕聲詢問:「你二人可清楚宗門規制?」
雲華、雲霜聞言皆是一愣,一時摸不准他的用意,神色茫然。
雲華遲疑著抬頭,恭聲問道:「不知仙長問的是何規制?」
宋泠聞言,取出那枚制式特殊的身份玉符。
兩枚普通玉質令牌映入眼帘,雲華與雲霜瞬間恍然醒悟。
沒想到他與陸仙長是道侶,卻不是仙宗弟子。
開始他們心中雖有過幾分疑惑,可宗門之內本就有內門弟子結為道侶、同居修行的先例,便從未多做揣測,此刻才算徹底明晰。
二人連忙斂了神色,恭謹回話:「回仙長,這座山頭方圓百里,皆是陸仙長的專屬居所地界,您無需顧忌。但除此之外,宗門諸多核心重地皆無權踏足,譬如功靈閣、金靈閣等……」
宋泠靜靜聽著,將所有不可踏足之地默默記在心底。
他本也對這些沒有興趣,如此更無半分失落之色,神色始終淡然平靜。
雲華、雲霜小心翼翼抬眸窺探他的神情,見他並未因諸多限制心生不悅,懸著的心悄然落下。
性子更細膩的雲霜連忙適時補充:「但那金靈閣,若是陸仙長帶您前去,便無礙。」
宋泠微微頷首,隨即淡淡道:「我知曉了,你們退下吧。」
二人應聲叩首,躬身悄然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