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吃完飯,夜色已深。
沈清禾去洗了漱,等她裹挾著香香的沐浴露氣息從浴室里出來時。
程姚也早就從次臥的浴室返回了主臥。
程姚將吹風機的檔數調到最溫和的一檔,花了極長的時間,才將她妻子一頭披肩長發給吹乾。
程姚黑色的眼眸微轉,隨即開口道:「沈清禾,我可以繼續當你的好妻子,但你衣櫃裡的那些『東西』能扔掉嗎?」
程姚知曉沈清禾大抵是因為身體殘缺,才會喜歡上這些手段。
身體病弱的人。
是不會同正常人一樣,擁有完全健康的身心。
即便沈清禾自出生就在金字塔的頂端,可她生活的上流社會,同樣會有無數嘲諷她的人。
程姚母親是一位高嫁豪門的普通人,她從始至終就未混入過濱城上流社會的圈層。
哪怕就讀國際高校。
也是受盡屈辱。
程姚後期選擇普通重點高校。
這才長長喘了一口氣。
她寧願灰頭土臉扎入人堆中,她寧願在一個只看成績論高低的學校生活。
也不想再回到那窒息的攀比中。
沈清禾心底翻湧起驚濤駭浪。
女主大人竟然鬆口了,想要和她好好過日子!
這是夢嗎?
還是自己失心瘋產生的幻覺!
沈清禾正在走神,一時之間不敢相信這齣自於程姚之口。
一定是她太想和女主之間緩和關係而產生的幻聽罷了。
程姚見眼前人未開口,知道她想讓沈清禾一時之間戒掉那麼多興趣愛好,也實在強人所難。
程姚嘆口氣,妥協:「我……我可以陪你玩一些你喜歡的。」
「但傷害身體的,會留下疤痕的不行。」
見沈清禾依舊不說話。
程姚輕輕咬唇,將自己最後的底線全盤托出:「不扔也行,那……你別那麼過分。」
「我還要正常上班工作的,我不希望因為滿足你的需求,影響到我正常的工作學習……」
耳旁一直響起女人輕柔的聲音。
沈清禾這才如夢初醒。
這並非夢。
櫻粉的唇瓣被她咬出淺淡的齒痕。
沈清禾這才開口:「不用。」
「老婆,既然你願意退一步,那我也退一步。」
「咳咳……我會讓傭人扔掉的。」
—
翌日,明媚的陽光透過窗戶照進這間華麗的臥室。
臥室正中央擺著一幅純手工的油畫,鮮艷的畫布上是兩個身穿婚紗的女人,她們的面部輪廓畫的惟妙惟肖。
婚紗精緻繁複,即便只是畫上去的碎鑽,都讓人能夠窺見當時的盛況。
但細瞧就能發現,油畫上的兩個女人眼神並不相交,彼此帶著微笑,目視前方,仿佛她們的婚姻建立在華麗的白紗裙上,卻又一撕即碎。
傭人們打掃完臥室,隨後翻開衣櫃儲物櫃,將大小姐吩咐的那些箱子通通取出。
女管家:「別磕著碰著了,這裡面的東西造價高昂,碰壞瑕疵,你們都修不起。」
「小姐叫我們扔,我們也不能真扔,造價高昂的放進儲藏室,其餘的放進地下室。」
雖然小姐叫她們扔掉,但這些定製品,價格實在太貴,管家並不敢做這個主。
或許小姐只是一時興起想扔掉,若是小姐日後又需要呢?
小姐的性情反覆,管家早就習慣。
「是。」
傭人們一聽管家說這些物品造價高昂,動作都愈發輕手輕腳起來。
期間,沒有傭人敢動貪念。
上一個偷走小姐定製餐具的廚師,以盜竊罪坐了幾年牢,在出獄不久後就遭遇了車禍,半身不遂。
儘管大家都說這是天道好輪迴,但傭人們心裡隱約能清楚的。
是那廚師惹了小姐不高興。
他們從被招入這棟宅子時,就簽署了極為嚴苛的的保密協議,並且知道這棟宅子的主人脾氣古怪,一旦惹怒,是要負擔生命危險的。
可奈何,人為財死,鳥為食亡。
即便知道這宅子主人陰晴不定,似中世紀一般滲人的吸血鬼,還是有不少人趨之若鶩。
高昂的薪酬,規格最頂的人壽、醫療、意外保險。
非常人性化合理的輪班機制。
無論哪一樣,都是令傭人們艷羨的。
—
到月末,也迎來了發薪日。
即便程姚只是個實習生,還未徹底干滿一月,也能夠領取工資。
同事領取到工資後,便興沖沖地拉扯著程姚:「程姚,要一起去挑禮物嗎?」
程姚:「挑什麼禮物?」
同事激動,程姚自然也是激動的。
她之前在林氏工作,領取工資時,總有一種若有似無,被繼父的施捨的念頭。
即便她工作很認真,付出了百分百的努力。
可林聰繼女的身份如陰雲一般籠罩著。
即便有時拿了該拿的獎金,同事們也只會暗戳戳的冷哼,認為程姚是在搶占他們的名額。
可如今,無人知曉她的身份。
每一筆錢,都不是施捨而來。
甚至拿到了該有的獎金,大家也只會露出艷羨的表情,認可程姚的能力。
秦雅雅:「我妹妹這個月模擬考試不錯,我答應了她要挑禮物的,想著你或許能和我一起去,也參謀參謀。」
「程姚,你不是有新婚妻子嗎!」
「正好也給她買件禮物啊!」
程姚眼前出現沈清禾那一張病態的臉,但對方望向她時,總是笑盈盈的。
或許她們這段扭曲的婚姻,真的能扭向正常的婚姻。
程姚一時心動。
程姚:「是,我也該給她挑一件禮物的。」
再怎麼樣也是新婚,哪怕兩人之間有矛盾,程姚還是希望竭盡所能的維護。
到最後,勸說沈清禾和她離婚時。
也不至於鬧得太難看。
程姚並不喜歡沈清禾,但她心底還是感激對方的這場婚姻,將她從林家撈了出來。
感激沈清禾雨夜的維護。
那就好好珍惜這段註定會分離的婚姻吧,當一個好前妻。
程姚率先給沈清禾報備。
說月底發薪有聚餐,不回來。
月底發薪日確實是有聚餐,聚餐的請客者往往是這個月在公司表現出色的人。
程姚推脫不掉。
她先和秦雅雅聚完餐,之後便直接去了商場。
秦雅雅在商場的玩具貨架前逛呀逛,笑著同妹妹打視頻,挑選了妹妹喜歡的動漫周邊,放入購物籃。
程姚則是被櫥窗櫃裡的硃砂手串吸引住,她立足,店員立刻笑著迎上去。
程姚看著櫃檯里的硃砂手串,想起她那病弱妻子手上的細手串,同樣都是硃砂,可妻子手上的顏色鮮亮赤紅。
櫃檯里的通通都是俗物。
程姚不禁想。
沈清禾會看得上她送的禮物嗎?
可除了硃砂,沈清禾身上其他的飾品,她一樣也買不起。
程姚此刻才明白自己和妻子之間,有著身份的天塹鴻溝。
幸好,她不愛她。
否則,她怎麼配得上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