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時分,整個京城早已風聲鶴唳。京城地界就這麼大,今日戰王府上演的原配爭風吃醋、大鬧王府的大戲,早傳遍大街小巷,成了全城百姓茶餘飯後津津樂道的談資。
皇宮之內,順安帝已經聽聞了整件事的來龍去脈,只覺得一陣頭疼。
小兒媳婦是相府的老來女,蜜罐罐里長大小丫頭,估計因為爭風吃醋,鬧出這許多出格事端,確實做得過分惡毒了。
可丞相一家子素來溺愛女兒,偏生戰王此番帶回的高麗公主若是安置不妥,邊境戰火恐會再起,各方利害糾纏在一起,讓他左右為難啊!
夜色漸深,全京城人都盯著相府動靜,果不其然,人人皆知的奸相唐重,當真親自帶著小女兒往皇宮去了。
順安帝一籌莫展。他今年年過半百,當年奪嫡之時傷了根本,身形格外瘦弱,縱然生得高大,身上卻沒幾分肉。
他膝下僅有三個皇子,長子封堯臨受封陳王,次子封舜臨是楚王,最小的封君臨便是戰王。
封君臨是他寄予厚望的孩子,年少便能征善戰,雖是三子中年紀最小的,性子、手段都最像他。
二十五歲常年駐守邊關,此前一直未曾婚配。當初他撮合丞相幼女與戰王成婚,心中打著盤算。
丞相家的小六丫頭是府里捧在手心裡的金疙瘩,只要這門親事一成,手握重權的丞相便會全力輔佐封君臨爭奪儲君之位,這也是他精心謀劃的權力制衡。
誰也沒料到,小兒女成婚才三個月,那惡毒的小丫頭在王府里,直接鬧得天翻地覆了。
宮人來報,現在老丞相帶著受了委屈的小女兒,已經入宮求見了。
皇帝坐在養心殿裡無處可躲,只能吩咐宮人,召丞相父女二人進殿。
養心殿內,順安帝輕咳兩聲,抬眼看向走進來的老丞相與身側年輕小姑娘。
他認得這便是自家小兒媳唐如嫿,生得果然如同畫卷里走出來的仙子,是三位兒媳婦中容貌最出眾的,家世也最為顯赫的。
小姑娘是丞相夫人四十二歲才生下的老來女,整個相府上下都把小六丫頭寵上了天。
當年丞相夫人生產之時,他尚且未曾登基,還特意前去相府喝過喜酒。
順安帝放下手中硃筆,又咳了兩聲開口緩和氣氛:「丞相來了,不必多禮。
這便是小嫿兒吧,瞧著倒是越長越標緻了。」
皇帝嘴上說不用拘禮,身為臣子哪能真的免了君臣大禮。
唐重領著唐如嫿規規矩矩行禮,唐如嫿垂首站在一旁,緊張的身子微微發顫。
唐重站在一旁,唾沫星子橫飛,把女兒在戰王府受的所有委屈一樁樁、一件件盡數道出,說得聲情並茂。
順安帝坐在主位輕咳幾聲,開口詢問:「老愛卿,依你的意思,此事該如何處置?
若是你覺得嫿兒受了委屈,朕可以下旨斥責貴妃,她插手晚輩後宅之事,管得確實過寬。
但是今日嫿兒行事也有失妥當,她當真執意要和離嗎?不能後悔了吧?」
老丞相聞言,也轉頭看向身側小閨女語重心長勸道:「嫿兒你愛慕戰王多年,好不容易得償所願嫁入王府。
如今當真鐵了心要和離嗎?此刻殿中陛下與為父都是你的長輩,你不妨和我們說說你的真心話。」
嚴肅的順安帝也跟著點頭:「朕也是你的父親,你只管實話實說,是單純受不了貴妃苛待,還是接受不了戰王有三妻四妾?才真心想要與戰王和離?」
唐如嫿輕輕搖頭,抬手擦去眼角淚水,語氣不卑不亢:「多謝陛下與父親為我做主。今日種種事端,我早已想的通透。
從前我滿心愛慕戰王,一心只想嫁給他,與他相守一生。
可短短三日夫妻情,表演我為他去死肯定不行!
這三個月,他出征之後,貴妃娘娘立刻將宋雅兒送入王府做側妃,還派楊嬤嬤日日磋磨我。
我本以為只要安分守己,丈夫歸來便能體恤我的難處,誰知他在外征戰歸來,身邊又多了一位番邦公主。
呵呵呵!我的心已死透,如今唯一的心愿便是和離,離開戰王府。
若是繼續留在那裡,我怕遲早會遭人毒手,或是日日憋屈,活活熬死自己!
我的命是父母給的,他並不值得我為了她喪命王府!」
老丞相閉上雙眼,心中嘆氣。女兒是夫人老來所得,從小被全家嬌養,受不住半分委屈,更無法接受夫君身邊妻妾環繞。
順安帝長長嘆了一口氣,對老丞相唐重說道:「丞相啊!你也知曉戰王肩上的擔子。
此番他領兵五萬迎敵邊疆,北狄、高麗十幾萬聯軍壓境,若是硬碰硬,五萬將士恐難全身而退。
此番高麗大王古爾加主動為女兒求嫁,以此換取兩國停戰,能免去數萬將士死傷,省下海量糧草軍資,身為皇室子弟,他於公於私都只能應下這門親事。」
唐重閉著眼沉默片刻,他在朝堂沉浮數十載,其中利害心中透亮,可自家小女兒心性單純,看不懂朝堂邊關的權衡取捨,委屈的不想活了,只能退而求其次和離收場!
他拱手躬身懇切求情:「陛下,錯只錯在當初老臣一時心軟,應允女兒嫁入王府。
孩子從小被家中寵慣,實在接受不了夫君身邊另有女子,才會受盡委屈、奮起反抗,鬧到今日不可收拾的地步。
事已至此,還望陛下念在老臣多年盡心輔佐、為國辦差的情分,恩准嫿兒與戰王和離吧。」
順安帝滿心無奈擺了擺手:「罷了,當初朕以為兩家聯姻,是絕佳的朝堂制衡之策,沒想到反倒委屈了嫿兒。
罷了!朕准了你們家的請求,你今日便帶嫿兒回相府,往後朕定會另作彌補。」
「對了如今戰王大軍凱旋,麓山糧草不豐,請丞相幫忙安置下大軍吧!」
丞相唐重立刻躬身應下:「微臣定替陛下分憂,為戰王殿下打理妥當,陛下不必憂心。
臣如今領旨,帶女兒歸家,明日便派人去戰王府,取回她所有嫁妝,請內務省官員核驗吧!」
唐如嫿弱弱開口:「父親,我想今日就去王府拉走嫁妝。
我擔心府中有人暗中動我的東西,先前楊嬤嬤時常借貴妃娘娘之名,帶人出入我的庫房清點看管!」
唐重眉頭一皺,語氣帶著幾分不悅:「楊嬤嬤只是貴妃派來管教規矩的下人,怎敢插手看管你的嫁妝?」
唐如嫿小聲回話:「她說貴妃娘娘有言,王府後宅諸事皆由娘娘做主,她便是貴妃的代言人,我的庫房嫁妝自然歸她看管。」
順安帝猛地一拍桌案,面色不悅:「貴妃實在越界了,手伸得太長,連王府兒媳的私產都要插手!
稍後朕便下一道聖旨斥責於她。丞相快帶孩子回去,真是委屈咱們嫿兒了。」
唐如嫿裝作可憐抹了兩把眼淚,伏地叩首:「嫿兒多謝陛下恩典。」
她心底暗自得意,今日必須讓內務省證明,她要把嫁妝全數運走,若是拖到明日,一旦貴妃庫房失竊的消息傳出來,還得亂套!
唐重父女一出宮門,很快消息就傳遍整座京城,戰王與惡毒原配和離的消息,鬧得滿城沸沸揚揚。
老話說得一點不假,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
全城百姓不分男女老少,全都把戰王妃唐如嫿傳成了心狠手辣的惡婦,說她構陷側妃、毆打教養嬤嬤、還往夫君和番邦公主身上潑黑狗血,是世間少見的惡毒妒婦啊!
夜裡,京城的街上又傳來動靜,相府出動車馬,足足一百多台嫁妝箱子排成長龍,從戰王府往相府運送真是場面夠大啊!
戰王封君臨坐在堂屋裡臉色鐵青,看著內務省的官員拿著唐如嫿的嫁妝單子,一臉恭敬的說∶「王爺,王妃的嫁妝一點不差都拉走了!」
封君臨接過嫁妝單子撕了稀碎,一巴掌拍碎了桌子,「混帳東西!想嫁就嫁,想和離就和離,她把本王當成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