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七關上房門,將自己今日出城採買種子,半路偶遇小萌的事,一五一十全部告知了封君臨。
封君臨靜靜聽著,聽完之後只覺得腦袋嗡嗡作響,眼前陣陣發黑,連戰七的臉都看出了重影兒。
他嗓音發顫,不敢置信地追問:「戰七——你說什麼?你說的…… 都是真的嗎?
母妃、表妹宋雅兒,借著規矩拿捏她?
楊嬤嬤一行人進府,日日磋磨她?
她每日起得比雞還早,在府里吃不飽飯,走路步子大了,都要被藤條抽打?
母妃拿著府中規矩壓她,還動不動罰她跪著?
還有那杯絕嗣藥…… 到底是宋雅兒的意思,還是母妃的意思……」
這一刻的封君臨繃不住了,他淚流滿面聲音顫抖著,「就因為——因為她愛本王,就默默的忍受著這些嗎?」
想起他帶番邦公主回來,估計就是壓倒她最後的那根稻草,難怪——她對自己決絕!
想起那盆避煞的黑狗血,想起自己帶回高麗公主時,她眼底那抹陌生又冰冷的眼神。
封君臨徹底明白了!
原來他離家的這三個月里,他的母妃、他的表妹,在他看不見的地方,日日磋磨愛他如命的妻子,處處欺辱她,甚至要害她的性命!
自己也是個混蛋!自詡聰明帶著番邦公主回來,用來對付高麗國的鬼計,讓她徹底心如死灰,才與自己決裂、和離離去!
封君臨想通了一切,瞬間心頭劇痛,他猛地想要站起身,可一瞬間喉頭腥甜翻湧。
噗 ——
一口鮮血猛然噴吐而出!
他本就積勞成疾的身體,瞬間向後倒去,戰七嚇得魂飛魄散。
「王爺!王爺——吐血昏倒了……」
戰七慌得手腳發軟,連忙死死抱住倒下的封君臨,撕心裂肺大喊大叫:「王爺您怎麼了!
來人!快來人!王爺吐血昏迷了!」
頃刻之間,王府管家連滾帶爬破門而入。
看著地上刺目的鮮血,和滿身是血、人事不省的封君臨,管家雙腿一軟,直接癱跪在地上,瘋狂嘶吼:「快!快入宮報信!
告知貴妃娘娘!速速傳太醫入府啊!」
瞬間整個戰王府,亂作一團、雞飛狗跳。
戰王封君臨從北疆歸來,本就身形消瘦、滿身風霜,如今又驟然吐血昏迷。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戰王這是在戰場上落下的內傷,被急火勾起,才徹底發作的。
這件事短短一個時辰,就傳遍京城大街小巷。
皇宮之中,宋貴妃聽聞親生兒子吐血昏迷,嚇得方寸大亂。
她顧不得請示陛下,當即帶著太醫院所有太醫,急匆匆趕往戰王府。
此刻的宋貴妃,早已沒了往日的端莊氣度,滿心只剩恐慌。
她的兒子在北疆九死一生、浴血奮戰,歸來本就憔悴不堪,若是內傷疊加鬱結,後患無窮,絕非小事啊!
一眾太醫輪番上前,為封君臨診脈探查。
診查完畢,所有太醫紛紛搖頭嘆氣。
「貴妃娘娘,王爺這是鬱結於心、怒氣傷肝,氣血逆行牽動了體內舊傷。
需長期靜養、疏肝解郁,萬萬不可再動怒傷心,否則總是氣血逆行,日後恐落下頑疾,危及根本啊!」
傷心欲絕的宋貴妃坐在床前,看著臉色慘白、毫無血色的兒子,還有那尚未乾涸的血跡,淚水止不住嘩嘩直流,心痛得幾近窒息。
直至後半夜,封君臨才緩緩轉醒。
他睜開沉重的眼皮,第一眼,便看見守在床畔、雙眼通紅的母親!
宋貴妃見兒子睜眼,瞬間回過神兒來,強撐著擠出一抹笑意。
「君臨你可算醒了,沒事了、沒事了。
太醫已經給你施針餵藥,只要你安心靜養,便無大礙。
今夜十二位太醫全程在府值守,你但凡有半點不適,母妃立刻吩咐人傳召他們過來。」
封君臨掙扎著想要坐起身,宋貴妃趕緊幫忙給兒子墊枕頭,春嬤嬤也連忙端來溫熱的參湯。
宋貴妃溫柔的上前,小心翼翼扶著兒子坐起,墊好軟枕悉心照料兒子!
封君臨看著母妃眼裡一片猩紅,他抬手指尖微微發顫,接過參湯,仰頭一口喝下。
他深呼吸數次,壓下胸腔翻湧的氣血,抬眼看向眼前的親生母親,眼底只剩一片冰冷陌生。
「母妃。」
他嗓音沙啞乾澀,一字一頓地質問:「兒子出征之後,你到底是怎麼對待嫿兒的?
你在我們新婚不過幾日,就把宋雅兒送進王府,你有沒有想過,這是在故意給她添堵、折辱她?」
宋貴妃臉色微僵,連忙辯解:「不是,君臨你是堂堂戰王,王府之中本就該有側妃相伴、開枝散葉。
你看楚王府、賢王府皆是如此,這都是情理之中的規矩!」
封君臨閉了閉眼,繼續追問:「是您安排楊嬤嬤,還有你宮裡的宮人,日日磋磨她對不對?
讓她日日受氣挨打、不得安歇,整日核對府中帳本,三餐吃不飽。
走路稍有失態、步子邁大,便用藤條抽打責罰,都是您授意的?」
宋貴妃瞬間慌了神兒,連連否認:「沒有!君臨你這是聽誰胡說八道?
根本沒有此事!
楊嬤嬤是本宮的陪嫁嬤嬤,他是去教嫿兒府中規矩、端正儀態的,怎會刻意磋磨、打罵於她?
她更不可能苛待她飲食起居,這絕對是無稽之談!」
封君臨閉了閉眼,再次睜眼目光銳利刺骨,死死盯著母親:「那兒子再問您,我歸來那日,宋雅兒端來的那杯絕嗣毒茶,是她自作主張,還是——是您暗中授意?」
宋貴妃徹底變了臉色,撲棱一聲站起來,她難以置信的瞪圓了眼珠子:「絕嗣藥?
王府下人證實過的,明明那杯茶是唐如嫿,惡毒的命人灌給雅兒的啊!
當日雅兒被灌藥後血流不止,她還狠心惡毒的將雅兒發賣牙行!
此等惡毒至極的事情全城皆知,君臨你怎麼能怪到母妃頭上?
本宮是你的母親啊!
怎麼可能親手準備絕嗣藥,要斷自己的孫兒、害自己的兒媳婦兒?」
封君臨再也壓制不住心底積壓的滔天怒火,厲聲嘶吼:
「可事實就是如此!
若是嫿兒沒有提前察覺茶中劇毒,當日慘死、斷了子嗣的,就是她!
我一直以為,她與我和離,只是怨我新婚三日便出征,留她獨守空府、還帶回了番邦公主,才心生怨氣。
我萬萬沒想到,短短三月,她竟受了這麼多針對委屈、非人的磋磨!
她是相府千嬌萬寵長大的小姑娘啊!錦衣玉食、從未受過半點苦楚,就因為愛上了我封君臨!
整整三個月,她硬生生咬牙扛下所有委屈,苦苦等我歸來,因為母妃的那杯絕嗣藥,和該死的番邦公主……讓她徹底心寒,才決然和離收場!
我都不知道她這三個月,到底是怎麼熬過來的!」
宋貴妃被兒子吼得心慌意亂,慌亂辯解:
「君臨,你定是聽信誰的讒言了!
母妃承認,你剛出征,我便送雅兒入府,確實心急了些。
可雅兒是你舅舅之女,自幼便定下婚約,本就是要入府嫁給你的!
楊嬤嬤只是管教嚴苛,絕非刻意磋磨!
至於那絕嗣藥,定然是一場誤會!宋家是母妃的母家,絕無害人之心!」
封君臨崩潰的埋怨∶「母妃你要是不願意兒子娶她,為什麼當初促成我們的婚事?
她是兒子的妻子,我不指望你多疼愛她,但你為什麼要欺負她?
要讓宋家人害她性命?
兒子的命是您給的,您隨便搓磨兒子,打罵砍殺都可以,您為什麼磋磨她呢?
就因為她愛上您兒子了嗎?您想幹什麼?」
宋貴妃委屈的眼淚嘩嘩的,「君臨你說什麼?我是你的母親啊!」
封君臨眸光冰冷,字字沉重:「母妃不承認是不是?
您敢不敢與兒子一同徹查王府內外,查清當初所有真相?」
宋貴妃渾身顫抖強撐著點頭:「查!母妃陪你查!
母妃就是覺得她初入王府、性子任性,不懂規矩。
才派了楊嬤嬤來了,聽聞她不懂事,本宮來了頂多罰她跪過兩次,從未苛待打罵,更無害她性命之心!」
封君臨閉上雙眼,心底最後一絲希冀徹底碎裂,只剩徹骨寒涼。
他不看自己的母親,沉聲落下一字斬釘截鐵:
「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