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半夜的天氣徹底轉涼,寒意森森,浸透整座戰王府。
堂屋裡,戰王封君臨滿臉鐵青,周身戾氣暴漲。
一旁的生母宋貴妃也是雙目赤紅、怒意滔天,母子二人皆是動了真怒。
底下站著的下人雙腿止不住打顫,看著王爺滿身殺氣、貴妃眼底冰冷的殺意,所有人心裡都清楚,今晚王府必定要出大事兒啊!
堂屋地上,老管家宋叔和婆子趙氏跪在地上,臉色慘白如紙,心裡惶恐不安,根本不知道自己究竟哪裡做錯,竟惹怒了主子們。
戰七立在門邊,一身黑衣面色沉冷,手握腰間刀柄,寸步不離守在門口,但凡底下下人有半分異動,他便會立刻出手。
宋貴妃壓著心底翻湧的悲哀與怒火,沉聲開口。
「老宋,還有你趙氏,你們在戰王府當差多少年了?
本宮現在只問你們一件事,從戰王領兵出征那日起,本宮將侄女雅兒送入王府之後,府里到底是何等光景?
今日你們二人若是敢說半句謊話,本宮直接打斷你們的腿,再將你們全家盡數發賣,絕不姑息!」
一旁的戰七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步,厲聲怒吼。
「你們還想蒙蔽貴妃娘娘和王爺嗎?我早前偶遇王妃的婢女小萌,她已經把所有事都全盤托出!
自從側妃宋雅兒進府,就開始搬弄是非,楊嬤嬤來了就故意苛待王妃!
日日不讓她吃飽飯,楊嬤嬤和宋雅兒反倒在院子裡大吃大喝,肆意享樂!
還有府中所有帳本,盡數堆給王妃,逼她從早到晚對帳理帳,片刻不得停歇!
王妃走路快些,稍有不慎,便會被楊嬤嬤拿著藤條抽打雙腿!
王妃白日勞碌不休,就連午後小憩片刻,都會被楊嬤嬤和宋雅兒污衊懶惰、好吃懶做、不懂持家!
她們還刻意苛待王妃衣著,不許王妃穿鮮亮好看的衣裳,藉口說正室主母必須沉穩老練,處處打壓折辱!
這些事,小萌全都看得一清二楚!你們這群狗奴才,跟著楊嬤嬤一起,打著貴妃娘娘的名義,合夥欺負王妃是不是真的?
今日你們若是敢撒謊抵賴,我立刻將小萌傳來王府,當堂與你們對質!
你們心裡清楚,欺瞞主子,是什麼下場!」
宋貴妃猛地抬眼,死死盯著戰七,聲音都在發顫。
「戰七,你再說一遍!
你是說楊嬤嬤和宋雅兒,聯手欺壓苛待嫿兒,說是本宮授意的?」
戰七重重點頭,字字鏗鏘。
「娘娘,屬下句句屬實!小萌親口所言,楊嬤嬤一直借著您的名頭壓制王妃。
但凡王妃稍有差錯,便污衊王妃不服您的管教,對外宣稱所有苛待、責罰、不許吃飯、不許安睡,全都是您的旨意!」
宋貴妃渾身一震,轉頭看向身側臉色冰冷、眼底滿是殺氣的兒子。
她猛地站起身,怒聲呵斥跪地二人:「混帳東西!你們給本宮說實話!到底是不是如此!」
趙婆子嚇得六神無主,渾身抖如篩糠,哆哆嗦嗦回話。
「娘娘,奴婢不知情啊!奴婢們全程只聽楊嬤嬤吩咐!
楊嬤嬤說是奉了您的旨意,怕王妃吃得太好身形發胖,有損王府體面,這才不許廚房給王妃備足飯菜!奴婢們不敢違逆,只能照做!」
老管家宋叔紅著眼眶,帶著哭腔的辯解。
「娘娘,府中帳本向來是老奴和帳房打理。可自從楊嬤嬤入府,便傳了您的口諭,說王妃身為王府主母,必須通曉府中瑣事、精通帳目。
她勒令我等將所有帳本盡數搬去王妃院中,逼著王妃日夜核對、理清算目,事無巨細,一絲不許出錯!
老奴等人,不敢不從啊!」
趙婆子∶「王爺回來那日,是楊嬤嬤說的,娘娘口諭讓王妃安排——側妃晚上跟王爺圓房的!
逼著側妃給王妃敬茶,後來不知怎麼的——王妃就把茶水灌給了側妃,還打死了楊嬤嬤……」
聽完兩人說辭,宋貴妃連連後退兩步,重重跌坐在椅子上。
看著兒子眼底幾乎要溢出來的殺氣,她瞬間紅了眼眶,淚水洶湧而出。
「不是母妃…… 母妃從來沒有這般吩咐過楊嬤嬤啊!
當初我讓雅兒入府,只是想讓她和嫿兒多相處親近,免得日後生疏隔閡。
我也只是讓楊嬤嬤入府,教嫿兒規矩,再規矩禮法而已!
是本宮的嫂子和雅兒她們母女!是她們說王府規矩鬆散、不成體統。
我當真不知…… 我竟被她們蒙在鼓裡,害嫿兒受了這麼多委屈!」
大明子和春嬤嬤跪在地上,都哭著說貴妃沒有安排楊嬤嬤磋磨王妃,沒有安排那日側妃與王爺圓房,是楊嬤嬤膽大包天……
封君臨死死攥緊拳頭,猛地起身,一掌狠狠拍在堂木桌上。
「混帳東西!一群該死的 ——!」
桌面瞬間碎裂,木刺劃破他的掌心,鮮血瞬間湧出。
極致的怒火攻心,牽扯體內舊傷,封君臨劇烈咳嗽起來,喉頭腥甜翻湧。
「咳咳咳…… 噗 ——」
一口滾燙的鮮血猛然噴出,他身子一軟,眼前一黑,直直往前栽倒。
戰七腳步一晃飛快上前,伸手穩穩托住封君臨下墜的身體。
「王爺!」
宋貴妃嚇得魂飛魄散,看著兒子昏迷過去,氣息微弱,瞬間崩潰大哭。
「君臨!我的兒啊!是母妃的錯!都是母妃糊塗錯信宋家人……
楊嬤嬤該死啊……嗚嗚嗚……」
天光大亮,整個戰王府徹底大亂。
戰王二度氣急吐血,陷入深度昏迷,太醫輪番診治,最後全都束手無策。
一眾太醫紛紛斷言,戰王是鬱結於心、暴怒傷肝,牽動戰場舊疾,氣血逆行大亂。
此次昏迷兇險萬分,短時間內根本無法清醒,只能靜靜臥床休養,聽天由命。
戰七守在臥房門外,一身寒氣,不許閒雜人隨意靠近,府中侍衛全部由他調度,整個戰王府防衛瞬間收緊。
宋貴妃枯坐在床前,不眠不休,淚流不止。
看著兒子毫無甦醒跡象的蒼白面容,她陡然心神一凜,徹底清醒過來。
她當即轉頭,看向身側大太監大明子,厲聲下令。
「傳本宮旨意!
將王府內所有參與苛待王妃、聽從楊嬤嬤差遣的管事、婆子、丫鬟,全部重責三十大板!
杖責過後,全部發賣!發賣之前,一律灌下啞藥!
立刻重新篩選下人入府,必須全部身家清白、忠心本分,只聽命於王爺,絕不許宋家人滲透插手!
還有,傳信本宮母家宋府!
從今往後,宋家任何人不得私自遞牌子入宮求見!
沒有本宮旨意,誰也不許登門王府,私自找戰王!」
她深吸一口氣,眼底殺意凜冽,字字狠絕。
「派人徹查宋雅兒下落!
本宮要讓她永遠無法回京,但凡她擅自回京,殺無赦!
這個小蹄子,毀我母子情分、毀我兒媳安穩、挑撥離間王府內宅!
從今往後,本宮要做個明事理、斷是非的明白人!
本宮以後不是宋家人!本宮是大楚的貴妃,是陛下的妃嬪,是戰王的母親!
從前一味縱容信任宋家,念及血脈親情,給她們尊榮、予她們體面,可她們貪心不足。
仗著我的恩寵,肆意磋磨我的兒媳、算計我的兒子、妄想占盡皇家便宜!
何其可笑!何其可恨!」
「再傳話回宋家老宅!
若是我兒、我兒媳日後能和好如初、安然無事,一切尚且好說!
若是我兒落下病根、我兒媳心結難解,本宮此生,永不踏入宋家門半步!
從此斬斷所有親情恩義,再無瓜葛!」
大明子……
誰也沒想到,貴妃會為了兒媳、為了兒子,斬斷與母家的所有牽連,徹底清算母家過錯!
大明子立馬去了宋家,得知王府里之前宋雅兒和楊嬤嬤的事發,貴妃震怒,頃刻間宋家人心惶惶、亂作一團。
宋家老太君直接急火攻心、一病不起。
她心裡清楚,完了!宋家做下的事兒,徹底瞞不住了。
當初自家兒媳和孫女雅兒暗中謀劃,收買楊嬤嬤日日磋磨丞相嫡女唐如嫿,妄圖逼走正妃、取而代之,坐穩戰王妃的位置。
一場齷齪算計,到頭來東窗事發,不僅算計落空,更是徹底惹怒貴妃、惹怒戰王,親手葬送了宋家的前程啊!
老太君病的厲害,想要讓貴妃回來見一面,為了家裡斡旋一下,結果消息送出去了,貴妃根本沒有理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