賢王府今日亂得不成樣子。
府里孩子哭鬧不止,婦人尖叫連連,到處嗚嗷喊叫,徹底亂了套。
聽聞宸妃娘娘身在王府,當場被氣得昏厥過去。
戰王封君臨聽說了賢王府的亂象,心裡半點都不在意。
他心裡門兒清,二哥封舜臨本就心術不正,這次栽跟頭,就是丞相老丈人故意設的局。
不然父皇根本輪不到派他去處置。上面還有大哥在,怎麼也落不到他頭上。
說到底,就是二哥自己作的。
丞相唯獨針對二哥,不針對其他人,無非是封舜臨心思陰私,暗中算計,甚至派人想對他的孩子下手,這才徹底惹怒了丞相一家,招來了這場禍事。
封君臨根本懶得管這些。
就算老丞相這次直接把二哥整垮、整死,跟他也沒有半點關係。
他唯一的想法,就是必須讓自家老丈人把這口惡氣徹底順下去。
忙完一整天的差事,轉眼到了傍晚。
封君臨急三火四地趕往相府,生怕去晚了,趕不上妻子和孩子們吃晚飯。
快到相府的時候,他忽然想起自己狼狽離開這裡的模樣。
老丈人、丈母娘,還有自家小妻子唐如嫿,全都在怨他。
就因為他一時衝動,動手打了小兒子阿南。
說實話,他身為父親,管教孩子確實衝動魯莽,不該動手打孩子。
可打都已經打了,他一個當老子的,難道還要以死謝罪嘛?他還不能管教自己的兒子了嗎?
眼下他只想趕緊去,儘量避開老丈人和丈母娘的目光,好好回去給媳婦兒賠罪。
封君臨抬手一招,戰七立刻上前。
戰七滿臉詫異:「王爺,咱們難道要翻牆進去?」
封君臨低聲道:「咱們日日都來相府,南疆龍衛早就認得咱們,肯定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趕緊翻進去,晚了你家王妃就吃完飯了。」
戰七笑著回話:「王爺真是高明!屬下確實早就打點好了,之前買了不少燒雞滷鵝,全都拿去分給那些龍衛,跟他們混得極熟,半點不見外呢。」
封君臨滿意極了∶「既然如此,咱們立刻翻進去。
待會兒你去小萌跟前說好話,讓她給你弄點吃食,你今晚的晚飯就有著落了。」
戰七撇了撇嘴:「王爺,咱們堂堂戰王和貼身護衛,混得是不是有點太慘了?」
封君臨白他一眼:「懂什麼?這叫大丈夫能屈能伸。
你日後還想娶小萌,這點委屈都受不得?」
戰七立刻拱手:「王爺教誨的是!屬下一定好好學,臉皮夠厚,才能娶上媳婦兒。」
他又小聲嘀咕:「屬下聽說,貴妃娘娘有意收小萌做干閨女。日後小萌身份尊貴了,會不會瞧不上屬下?」
封君臨∶「那就要看你日後的表現,好好做事、好好待她,比什麼都管用。」
封君臨沉聲吩咐:「別磨蹭,跟我進去。」
話音落下,封君臨和戰七縱身一躍,雙雙翻進相府,直奔唐如嫿的院落。
可今晚唐如嫿的院子格外安靜。
正屋亮著燈火,卻半點聲響都沒有。平日裡咿咿呀呀、鬧騰不休的孩子們,此刻也沒了動靜。
「呵呵,這兩個臭小子素來精力旺盛,本王在府中時,總能鬧騰到大半天,今日怎麼反倒睡得這麼早?」
封君臨摸了摸臉上還在發疼的傷處,在心裡暗自打氣。
媳婦心裡不痛快是應該的,她之前受了天大的委屈,肯定要找回些面子。
他就任由她發泄,只要她心裡痛快了,這事兒才能徹底翻篇兒。
封君臨轉頭對戰七吩咐:「你在院裡等著,不許進來。
待會兒王妃不管是罰我、罵我,還是打我,你都不許上前阻攔,就讓她盡情出氣。
她一個女子,還能真傷了我不成?
她之前受了那麼大的氣,怨氣難消,本王必須讓她把場子徹底找回來。」
戰七連連點頭:「王爺說得極是!大丈夫本該心胸寬廣、懂得退讓。
您既是王妃的夫君,又是小主子們的父親,就得拿出悔改的態度,讓王妃看到您的誠心。」
封君臨鄭重頷首,抬手仔細整理了一遍身上的衣袍,看向戰七:「你看看,本王這身衣裳,襯不襯氣色?
這顏色偏淺,本王平日裡極少穿。可母妃說淺色衣裳顯年輕。
我本就比如嫿年長几歲,總得顯得精神些,免得她心生嫌棄。再說孩子們也喜歡鮮亮的顏色。」
戰七連忙附和:「王爺平日裡常穿深色錦袍,雖穩重耐看,卻略顯老成。
這身淺色衣裳,確實襯得您年輕俊朗。」
封君臨又問:「那本王如今模樣,可還入眼?」
戰七退後一步,認真打量片刻:「王爺身姿挺拔,除卻臉上有些狼狽、脖頸帶著傷,其餘都甚好。」
「滾蛋!不許看傷痕!」
封君臨沒好氣呵斥,「本王是回來陪王妃用膳的,這般模樣,可還像樣?」
戰七一臉崇拜∶「像樣,完全像樣兒!」
封君臨連著深吸好幾口氣,壓下心底的緊張。
他心裡清楚,自己之前管教孩子太過魯莽衝動。往後絕不能再隨意對孩子動手。
調整好心態,他抬手輕輕推開屋門。
木門 「嘎吱」 一聲開啟,下一瞬,只聽嘩啦一聲響!
滿滿一桶冷水當頭澆下,瞬間將他渾身淋得透濕,水桶直接倒扣在他的頭頂。
砰!
緊接著咣當一聲,屋頂懸著的木槌直直落下,精準砸在水桶之上。
門口的戰七瞬間瞪圓雙眼,眼睜睜看著自家王爺站在屋內,先被冷水澆透,再被水桶套頭,最後挨了一記重錘!估摸著此刻腦子早已嗡嗡作響。
他來不及多想,立刻推門衝進去:「王爺!您這是 ——」
話還沒說完,屋內迎面揚起一缽子辣椒麵,直直撲了他滿臉。
封君臨剛剛扯下頭上的水桶,正要開口說話,漫天辣椒麵瞬間嗆進他的口鼻。
啊啊啊……
辛辣的刺痛瞬間席捲全身,酸爽得讓人窒息。
片刻之間,封君臨渾身濕透,鼻涕眼淚直流,連連打噴嚏。
一旁的戰七也好不到哪裡去,滿臉通紅,涕泗橫流,狼狽不堪。
兩人哪裡是來蹭晚飯的,分明是來受刑的啊!
生怕動靜太大引來下人圍觀,二人縱身一躍,齊齊跳上屋頂,蹲在瓦片之上。
封君臨死死捏著鼻子,強忍著打噴嚏的衝動,可雙眼的淚水還是止不住往下淌。
眼、鼻、口全是火辣辣的刺痛,渾身冰冷濕透,腦袋陣陣發昏發脹。
他轉頭看去,只見戰七趴在屋頂,身子不停抽搐發抖,看著險些抽過去。
二人在屋頂緩了足足半個時辰,才勉強壓下那股辛辣刺痛的勁兒。
封君臨喘著粗氣,伸手挪開一片屋瓦,低頭看向屋內。
屋中燈火通明,乾淨整潔,卻空空蕩蕩,半個人影都沒有。
戰七也挪開一片瓦片,弱弱開口:「王爺遭遇惡整,還有一出空城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