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君臨雖然被趕出了房門,卻打定主意死活不走。
按他自己的話說,他也是有尊嚴的。
一直等到午時,莊子裡的飯菜送了過來。封君臨守在門口,伸手接過婆子端來的飯菜。
那婆子看見他,微微愣了一下,隨即點了點頭。封君臨心裡清楚,這是母妃特意安排過來的王婆子。
王婆子悄聲進了屋子,封君臨緊隨其後,壓著極低的聲音開口。
「嫿兒,換我照看一會兒孩子。這次我絕對不餵東西,孩子們睡著了,我就安安靜靜守著,你出來吃點東西。」
他的聲音很輕,卻盡數落入唐如嫿耳中。
方才兩個孩子鬧騰許久,好不容易才睡熟。小阿南肚子依舊鼓鼓脹脹,唐如嫿一刻不敢停手,反覆替孩子揉著肚子,幫他消食。
一想到孩子被硬生生撐得難受哭鬧,她心裡本就憋著火氣,此刻聽見封君臨的聲音,積攢的怒火瞬間直衝頭頂。
唐如嫿抬手示意小萌照看孩子,自己快步從屋內走了出來。
看著封君臨站在原地、一臉憨傻的模樣,她更是氣不打一處來,直接衝上前對著他拳打腳踢。
一通發泄過後,封君臨半點事沒有,反倒唐如嫿自己的手腳疼得鑽心。
她氣得咬牙切齒,恨不得將眼前這人生吞活剝,攥著拳頭一下下狠狠捶在他胸口。
一下、兩下、三下……
捶到最後,她手臂酸麻無力,積攢多日的委屈和怒火徹底爆發,當場氣哭了。
「嗚嗚嗚……你這個大混蛋!過來只會幫倒忙!
阿南肚子脹成這樣,孩子難受哭了那麼久,你就是個蠢貨!
你這麼蠢,我當初看上你哪兒了?就看上你蠢了嗎?」
「你到底想怎麼樣?能不能離我們母子遠一點?
你不來的時候,我一個人拉扯兩個孩子,再苦再累我都熬得住,從來不覺得憋屈難過。
唐如嫿一邊哭一邊埋怨數落。
封君臨聽得心都碎了,連忙伸手扶住情緒崩潰的她,小心翼翼將人扶到椅子上坐好,自己蹲在她身前,遞上一杯溫水。
唐如嫿身心俱疲,心裡又堵又難受,喝了一口水,勉強順下幾分火氣。
看著眼前的男人,只覺得越看越可恨,怎麼看怎麼不順眼。
「你為什麼不走?留在這裡幹什麼?故意礙我的眼、惹我生氣是嗎?」
封君臨輕輕嘆氣,眼神格外鄭重。
「嫿兒就算打死本王,本王也是孩子們的親爹。
孩子們生了病,我從前不會照顧,可一回生二回熟,我可以慢慢學。
我會和你一起,好好照看咱們的孩子。」
「你可以不喜歡我,也可以不愛我,但我想彌補過錯,想好好對孩子,你總得給我一次機會。孩子不能沒有父親。」
「尤其是阿北,如今身子還帶著病根,你一個人照看他本就耗盡心力。阿南又格外鬧騰,最是磨人。」
「我從前笨拙不會做事,但我可以學。你看今日,我已經能抱著阿南踱步哄他了。」
「這次是我沒掌握分寸,餵多了吃食,下次我定然把控好量,只餵一半。
孩子若是哭鬧,我就抱著他散步哄逗,轉移他的注意力,我一定會學聰明的。」
「我就不信哄孩子,還能比我帶兵打仗、和敵人鬥智鬥勇更難。」
「我的孩子,我定然會好好疼惜、好好照看。」
唐如嫿別過臉,不願看他,一眼都不想多看。
封君臨見狀,連忙挪到她身側,小心翼翼坐下,伸手輕輕握住她的手,語氣懇切。
「嫿兒,別生氣了好不好?
你若是心裡有氣,等孩子病徹底好了,你再好好鬧、好好罰我都可以。
眼下咱們先好好吃飯,行嗎?」
「你若是吃不好飯,下午哪裡有力氣照看孩子?」
「我在這裡,就是想跟著你學怎麼照顧孩子。我是第一次當父親,什麼都不懂,只能一點點跟著你學。」
「你獨自熬了七八個月,最辛苦最難熬的日子都是你一個人扛過來的。現在我就想替你分擔,想幫你一把。
我不求你現在原諒我、和我和好,只求你給我一個靠近孩子、照顧孩子的機會。
再說哪個正常的孩子,能沒有父親陪伴?」
「還有從前的事,我必須跟你解釋清楚。我當初是真的不知道你懷了身孕,若是知曉,就算抗旨不尊、忤逆天下,我也絕對不會同意和離。」
「嫿兒你信我。我從未迎娶什麼高麗公主,府里的表妹所謂的側妃,全都是母妃的意思。」
「母妃之所以執意給我納妾、縱容表妹和府中嬤嬤肆意妄為,皆是因為輕信了外祖母的挑唆。
她一直以為這一切都是為了我們好、為了王府好……」
「母妃真是被娘家人蒙蔽利用,她從來沒有害過你。
我以性命擔保,當初害你的毒藥,全是宋家人一手謀劃,母妃從頭到尾都被蒙在鼓裡!」
唐如嫿眼神驟然一冷,冷聲打斷他!
「大混蛋!我不想聽以前的事兒,一提那些過往,我就滿心殺意,為我的孩子們不值!」
封君臨立刻抬手捂住嘴,連忙服軟。
「好、好我不說了,我再也不提了。對不起,是我多嘴了!」
「咱們吃飯好不好?你若是不想看見我,我不打擾你,你吃飯,我去外面守著孩子。」
唐如嫿∶「你煩不煩人?不准你再碰我的孩子!」
唐如嫿怒氣未消,厲聲呵斥。
「阿南都被你餵積食了,肚子到現在還是鼓的!幾位太醫再三叮囑,孩子年紀太小,萬萬不能暴飲暴食,一不小心撐壞脾胃,是要出人命的!
你腦子到底在想什麼?那么小的孩子,怎麼能吃得下一整碗飯?
我真的恨不得捶死你!」
封君臨一臉可憐,低聲認錯。
「對不起嫿兒。飯菜我給你放在桌上,你好好吃飯。
我去門外蹲著,我不露面你就不生氣了,好不好?」
說完,封君臨一步三回頭,默默退到門外,乖乖蹲在廊下。
他心裡五味雜陳,滿心酸澀無奈。
看著妻子滿心憤怒、滿心委屈,連安穩吃飯都做不到,他滿心自責。
可這一切,都是他自作自受,如今只能一點點彌補、慢慢挽回。
他心裡清楚,萬幸唐如嫿只是性子剛烈、一時氣極,口不擇言,本心終究善良柔軟,絕非心狠刻薄之人。
封君臨蹲在門外,時不時抬頭望向屋內,懊惱地抓了抓頭髮。
戰七捂著嘴巴站在下院,弱弱開口∶「完了完了……堂堂殺伐果斷的戰神王爺,如今連房門都進不去,只能蹲在門口罰站,太可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