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如嫿午飯才吃了一半,屋內突然傳來孩子的哭聲。
她顧不上吃飯,直接扔了飯碗,快步沖了進去。
守在門外的封君臨聽見動靜,瞬間躥起身,緊跟著衝進屋裡。
屋內,小萌嚇得連聲尖叫。
「哎呀!小阿南吐了!」
不用多說,罪魁禍首就是封君臨。
早上那一頓飯,硬生生把小阿南的胃給撐著了。孩子年紀太小,脾胃嬌嫩,根本消化不了那麼多吃食。
這是小阿南長這麼大,第一次嘔吐。往日裡他連喝奶都極少吐奶,今日卻被撐得哇哇大哭。
孩子吐得厲害,還不慎嗆到了自己,小臉瞬間憋得通紅。
原本已經睡熟的小阿北,也被劇烈的哭聲驚醒,跟著放聲大哭。
兩個孩子的哭聲震天動地,幾乎要把屋頂掀翻。
唐如嫿嚇得臉色慘白,連忙抱起小阿南,不停順著他的後背。
小阿南接連吐了好幾大口,哭得撕心裂肺,難受至極。哭到最後,也不知是嗆得太狠,還是哭得岔氣抽住了,突然一下子沒了聲響,沒了氣息。
「太醫!黃太醫!黃太醫救命啊……」
唐如嫿悽厲的尖叫聲瞬間響徹整座院子。
屋裡一片狼藉,氣味難聞至極,所有人徹底亂了套。唐如嫿顧不上滿身沾滿孩子吐出來的污物,抱著孩子快步衝出房間。
黃太醫帶著一眾太醫火速趕來,立刻為小阿南診治。
一番細緻查看,太醫們總算查清狀況:孩子並非異物嗆入氣管,而是劇烈嘔吐、大哭不止,導致氣息紊亂、哭岔抽住短暫閉氣。
幾位太醫不敢耽誤,輪番施救,用盡辦法忙活許久。
片刻後,小阿南終於緩過氣息,再次哭出聲來。
今日午後的唐家莊徹底亂作一團。
小阿南積食嘔吐、胃痛不止,險些閉氣嚇人;另一邊受驚的小阿北又突然發起高熱。
一家人從午後一直忙活到傍晚,兩個孩子哭累折騰夠了,這才沉沉睡去。
待到周遭徹底安靜下來,屋內終於沒了哭聲。
唐如嫿坐在床上,一手抱著一個孩子,脊背繃得僵硬微微佝僂。
額前的髮絲被層層冷汗浸透,濕漉漉貼在皮膚上,一雙眼眶紅得發脹。
不過二十出頭的年輕母親,獨自扛著兩個生病哭鬧的幼子,其中兇險與煎熬,旁人根本無法體會。
封君臨攥緊雙拳站在原地,看著妻子疲憊憔悴的模樣,嗓音帶著濃重哽咽。
「嫿兒把孩子放下,你躺下歇一會兒吧。」
「是本王沒用,是本王太蠢。你先好好躺一躺,剩下的我來守著。我只想讓你歇一歇。」
唐如嫿渾身僵硬麻木,緩了許久,才小心翼翼將懷裡的小阿南、另一側的小阿北輕輕放在床上。
直到這時,她酸脹麻木的雙臂才終於找回知覺。
唐如嫿早已身心俱疲,躺倒在兩個孩子中間,緩緩閉上雙眼。
此刻的她,連咒罵封君臨愚蠢無知、笨拙添亂的力氣都沒有了,更沒有多餘心思去計較過往對錯。
耳邊聽著兩個兒子均勻安穩的呼吸聲,疲憊席捲全身,她的意識漸漸模糊,沉沉倦去。
封君臨輕步走上前,拿起被子,小心翼翼為母子三人蓋好。
隨後他靜靜坐在床邊的矮凳上,一瞬不瞬看著熟睡的妻兒,腦子裡一片空白,滿心只剩慌亂與自責。
他不敢細想,妻子獨自懷胎七月、辛苦生產,獨自熬過孩子七八個月大的日夜,到底她是怎麼熬過來的?
不過短短一日的慌亂煎熬,就讓他徹底崩潰,可想而知,小女人獨自一人的日子,有多難熬。
這時,小萌輕手輕腳從屋外進來,壓低聲音輕聲勸說。
「王爺,您出去吃點東西吧。廚房婆子已經送了晚飯過來,這裡有我守著小姐和小主子。」
「小姐太累了,讓她好好睡一覺,等她醒了我再叫她吃飯。」
封君臨微微點頭。
他清楚自己必須吃點東西,從早到晚滴水未進、粒米未沾,夜裡孩子若是再鬧騰,他沒有體力幫忙照看。
封君臨走出臥室,來到堂屋。
只見戰七在屋內來回踱步,急得坐立難安。看見封君臨出來,立刻快步迎上前。
「王爺!王妃和小主子們怎麼樣了?方才屋裡一片哭聲,這會兒突然沒了動靜,屬下實在放心不下!」
「沒事了。」
封君臨淡淡應聲。
「你也一天沒吃飯了,陪我一起吃點。
今晚夜裡不知孩子還會不會鬧騰,咱們必須吃飽,才有精力守著。」
戰七連忙應聲落座,語氣滿是愧疚忐忑。
「是,屬下恭敬不如從命。王爺這次是咱們闖大禍了。」
「小阿南今日積食,全是咱們餵得太多了。
方才屬下聽黃太醫說,小娃娃萬萬不能暴飲暴食,這次真的險些把小主子脾胃撐壞。」
「還有,這件事萬萬不能傳回宮裡,若是陛下和貴妃娘娘知曉,咱們二人必定少不了一頓責罰!」
封君臨輕輕搖頭,滿心懊悔。
「現在說什麼都晚了,先吃飯吧。
今晚別想睡了,本王要整夜守著,萬一孩子夜裡難受復發,必須得隨時照看。」
兩人沉默落座用膳。
晚飯菜式簡單,二人卻強迫自己大口吃飽。
封君臨食不知味,滿心都是愧疚自責,可他清楚,自己必須撐住、必須吃飽,才能好好照顧妻兒、分擔所有。
戰七亦是埋頭乾飯,心裡同樣難受不已。
方才看著小萌哭得雙眼紅腫如核桃,聽著兩位小孩子哭得撕心裂肺,他心裡也跟著揪疼。
自家王爺的兩個幼子遭罪,他這個貼身護衛,難辭其咎。
吃飯間隙,戰七忍不住低聲勸說。
「王爺,今晚過後王妃若是心裡有氣,打罵您您千萬忍著。」
「您別頂嘴、別反駁,就讓王妃好好出氣。她身為母親看著孩子遭罪,心裡又疼又怕,總得有個地方發泄情緒。」
封君臨無奈頷首。
看著妻兒憔悴遭罪的模樣,別說挨罵挨打,就算是豁出性命,他也心甘情願。
可就算賠上自己一條命,也換不回孩子方才受的罪,消不掉妻子心裡的委屈恐懼。
萬幸兩個孩子今日折騰得太狠,夜裡睡得格外安穩。
夜半時分,唐如嫿緩緩轉醒。
封君臨立刻湊上前,壓著極低的聲音溫柔開口。
「嫿兒,我給你溫著燕窩粥,你起身吃一點。」
「孩子我守著,我絕對不碰他們,安安穩穩看著,他們一醒我立刻喊你。」
「小萌那丫頭也執拗不肯吃飯,一直等著你醒。」
唐如嫿緩緩下床,看見睡在床尾腳踏上、迷迷糊糊打瞌睡的小萌,輕聲喚道。
「小萌,起來陪我去梳洗吃東西。」
這一次,唐如嫿沒有驅趕封君臨。
經歷過白日這場驚魂變故,她心裡已然通透。
封君臨笨拙、不會帶孩子、屢屢幫倒忙,但他是孩子的親生父親,滿心滿眼都是心疼妻兒,絕不會傷害自己的孩子。
自己和小萌離開片刻,留他在這裡守著孩子,她也徹底放心。
二人一同出去梳洗如廁、淨手完畢,落座用膳。
小萌一邊吃飯,一邊忍不住滿心埋怨。
「小阿南身子一向康健,從來不曾生病難受。
今日全是王爺和戰七太蠢,哪有這么小的孩子,餵滿滿一大碗飯的?硬生生把孩子撐得遭罪!」
唐如嫿無力搖頭,語氣疲憊。
「罷了,男人終究是粗枝大葉,帶孩子沒半分心思,做事不動腦子。」
小萌吃著雞湯,忽然疑惑出聲。
「不對啊小姐,今日這雞湯味道極好。
可我乾娘不在莊子裡,這湯到底是誰熬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