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到午時,小阿北才緩緩醒過來。
小傢伙大病初癒,醒來之後格外粘人,誰都不肯親近。
就連平日裡天天陪著他玩、時常抱著他的父親封君臨,他也不愛搭理,眼裡只認娘親,非要唐如嫿抱著才安分。
反觀小阿南,依舊生龍活虎。如今他已經能抓著東西站穩走路,邁著踉踉蹌蹌的小碎步,跟在南宮山與順安帝兩位祖父身邊,走來走去要吃好吃的!
哄著孩子吃了點東西,最後唐如嫿抱著大兒子,在封君臨的陪同下,來到朝陽大殿。
殿內沒有外人,只有自家人、皇太醫和苗神醫在場。
苗神醫對著唐如嫿躬身行禮,開口解釋:「公主,現在我們要為阿北小主子查驗血親。
苗某特製了一種藥水,融入清水之中。
尋常人的血滴進去,若是與阿北小主子血脈不合,便會互不干涉、無法相融。
唯有血脈真正契合之人,血液才能完全融合。」
「實話實說,苗某在南疆國行醫多年,也曾治過數例同種血毒病症。
有的孩子最後找不到適配血親,便無藥可醫,世事皆是如此,變數極大。
小主子的適配血親,父母兩方往上追溯三代內皆有可能。
只是阿北小主子眉眼樣貌、五官輪廓,完全隨了太子殿下。
由此可以斷定,適配血親必然在大楚皇室這一脈,太子、陛下、皇后,或是更早的大楚皇室先祖,都有可能!」
宋皇后滿臉擔憂,連忙接話:「如今先帝與太后早已離世,這一脈的先祖已經無從查驗,豈不是少了三分之一的機會?
先驗本宮的血!我是阿北的親祖母,血脈定然是最有可能契合的!」
苗神醫點了點頭:「皇后娘娘莫急,我們循序漸進,首先需要取小主子一滴指尖血,作為參照。」
唐如嫿聞言心頭一緊,連忙追問:「要扎哪裡?會不會很疼?」
「只需刺破食指,取一滴血滴入水碗即可。」 苗神醫回道,「等驗出血脈適配之人,待小主子徹底退熱、身子安穩,便可立刻施藥解毒。」
唐如嫿輕輕點頭,懷抱著懵懂無知的小阿北。
小傢伙乖乖窩在娘親頸窩,好奇看著殿內眾人,時不時咧嘴笑一下,模樣軟糯可愛,看得眾人滿心憐惜。
苗神醫暗自輕嘆∶「這般乖巧可愛的孩子,偏偏身中頑固血毒,任誰看了都於心不忍,只盼今日驗血順利,能救孩子一命。」
眾人一早忙碌至今,連午膳都顧不上吃,滿心都是孩子的病情。
唐如嫿抱著兒子走到水碗跟前,封君臨伸手輕輕握住兒子的小手,柔聲安撫:「給父王看看,我們阿北的小手真可愛,就是太瘦小了些。」
趁著說話的空檔,苗神醫拿起銀針,快速刺破小阿北的食指指尖。
輕輕一擠,一滴鮮紅的血液滴落,穩穩落進水碗之中。
後知後覺的小阿北,瞬間感受到指尖刺痛,哇的一聲,當場哭了出來。
哥哥一哭,一旁玩耍的小阿南也立刻不依了,跟著放聲大哭。
南疆帝南宮山連忙抱起小阿南,心疼哄勸:「阿南不哭,不哭,哥哥只是被輕輕扎了一下,不礙事的。」
小阿南卻拼命掙扎,口齒不清的大喊:「不要……哥哥……
不扎……哥……哭……」
小小的孩子,已然懂得護著哥哥。
唐如嫿心疼不已,緊緊按住兒子的針孔,柔聲細細哄著哭鬧的小阿北。
這時,封君臨主動伸出手指,語氣堅定:「苗神醫,先驗我的。
我年輕體壯,父皇母后年歲已高、身子孱弱,先試我的血。」
所有人心中都抱有極大希望,封君臨是阿北的親生父親,按常理來說,他的血脈定然是最適配的。
苗神醫刺破封君臨的指尖,一滴鮮血落進水碗。
可眾人眼睜睜看著,兩滴血近在咫尺,卻互不沾染、各自懸浮,完全沒有相融的跡象。
封君臨瞬間慌了,急切開口:「是不是需要等片刻?怎麼會不相融?」
話音剛落,順安帝緩緩伸出自己枯瘦乾癟的手,聲音沉穩:「扎朕的。
朕是阿北的親祖父,阿北身中血毒,想來是遺傳了朕身上的皇室血毒,朕的血脈,定然適配。」
宋皇后立刻死死按住丈夫的手,滿眼急切阻攔:「陛下不可!你身子常年孱弱多病,你的身體臣妾最清楚!
萬萬不能再耗損氣血!先扎臣妾的!
苗神醫、皇太醫,先驗本宮的血,不要動陛下!」
順安帝心中微動。
宋皇后是後宮嬪妃中年紀最小的,卻也是這輩子最真心待他的人。
她向來不顧自己身體,事事以他、以兒子為先,如今危難之際,依舊第一個挺身而出護著他。
苗神醫無奈點頭,刺破宋皇后的指尖,取了一滴血滴入水碗中。
眾人定睛看去,只見皇后的血緩緩靠近阿北的血,卻詭異的停在一旁。
看似相近,卻始終無法相融,隔著一層無形的阻礙。
宋皇后站在水碗旁,眼眶發紅聲音帶著顫抖:「為什麼融不上?都靠得這麼近了,怎麼就是不相容?」
苗神醫驟然恍然,驚呼一聲:「陛下快過來」
他連忙招手:「陛下,請您伸手!」
順安帝一把推開宋皇后的阻攔,語氣決然:「皇后,讓朕試試!朕的孫兒絕不能有事!
朕活了大半輩子,三個兒子皆是朕親手教養長大,如今太子早已能穩掌朝綱,國泰民安。
就算朕今日出事,也毫無遺憾。
只要能救朕的孫兒,就算耗盡朕這破敗殘軀,就算撒手人寰,也值得!」
唐如嫿聽著這番話,瞬間淚崩,抱著懷裡的小阿北,淚水不停滑落。
南疆帝南宮山也紅了眼眶,出聲勸慰:「陛下,皇孫自有福氣,未必需要您犧牲自身。
而且只需一滴血驗脈,不會傷及根本,您不必多慮。」
順安帝輕輕搖頭,語氣滿是自責:「朕不怕傷身,朕只怕朕這一身破敗身子,救不了孫兒,只怕朕到頭來,竟是個無用的祖父。
朕這一生,拼盡全力護著三個兒子長大,生怕自己倒下,無人為他們遮風擋雨。
如今到了孫輩這裡,朕依舊怕自己無能為力。」
順安帝的雙手枯瘦如柴,只剩一層皮包著骨頭。
銀針深深刺入指尖,才勉強擠出一滴血。
這滴血的顏色,比阿北、皇后、太子的血色都要深沉,帶著淡淡的墨紅。
墨紅色的血滴緩緩落進水碗,先是靠近皇后的血珠,隨後慢慢靠攏阿北的血珠。
下一秒,三滴顏色各異的血液,緩緩交織、纏繞,最終完全融為一體!
宋皇后瞬間嗚咽出聲,激動落淚,連忙轉頭看向身側的兒子:「成了!君臨你快看!相融了!」
封君臨連忙抬手安撫落淚的母后,心中瞭然。
「太好了!原來是父皇與母后溶血相合,才恰好適配阿北身上的特殊血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