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從來都叫人猝不及防。
昨夜小阿北在宮宴上熟睡,一路顛簸回宮、遷入東宮歇息,估計就是不慎著了涼。
天剛蒙蒙亮,唐如嫿忽然聽見身側孩子呼吸不對,猛地驚醒坐起身。
借著微弱天光一看,只見小阿北小臉通紅,渾身發燙,身子時不時還輕輕抽搐兩下。
唐如嫿腦子瞬間嗡的一聲,心臟驟然收緊。
孩子高熱驚厥了!
她當即失聲大喊:「小萌!小萌快進來!」
外間值守的小萌跌跌撞撞衝進屋中,慌張問道:「小姐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阿北發高熱了!
燒得太厲害!」
唐如嫿聲音發顫,語速極快,「快喊人!拿濕帕子過來敷頭!
別把孩子腦子燒壞了!快傳太醫!請苗神醫過來!」
小萌撒腿就跑出去了,「不好了!小阿北發高熱了……」
一瞬間,東宮朝陽殿東側殿徹底亂作一團。
苗神醫昨夜住在西側偏殿歇息,聽聞小阿北高熱,來不及多想,爬起來抓起藥箱便匆匆趕來。
隔壁寢殿的南疆帝南宮山睡得正沉,聽見殿內動靜、得知孫兒高熱,也立刻起身趕來查看。
滿屋人來人往、腳步紛亂,吵鬧聲直接驚醒了一旁熟睡的小阿南。
小傢伙本來睡的安穩,被周遭動靜驚擾,當即張開小嘴嗷嗷大哭,哭得撕心裂肺。
一時間,小阿北難受哼哼、小阿南放聲大哭,兩個孩子的哭聲交織在一起,整個東宮亂得不可開交。
苗神醫上前仔細診查,眉頭緊緊蹙起。
「阿北這孩子本就體虛孱弱,昨夜被風邪入體,是著涼引發的高熱。」
東宮院內立刻架起小藥爐,要專為小阿北單獨熬藥。單獨熬製藥效穩、見效快,最適合稚童體質。
苗神醫即刻開方,宮中黃太醫帶著兩名太醫趕來接手熬藥、調理事宜,眾人各司其職,忙得腳不沾地。
此時天剛微亮,順安帝與封君臨早已起身,正準備前往早朝。
宮中忽然傳來急報,東宮小皇孫高熱不退,甚至引發了驚厥。
順安帝眉頭緊鎖,沉聲道:「早朝不可廢,國不可一日無君。
君臨,你即刻回東宮守著,這個時候,你萬萬不能離開嫿兒母子三人。
天亮之後,傳信你母后,讓她帶人過去幫忙照料。」
他輕嘆一口氣語氣凝重:「若是在宮外,我們有心無力。如今人在宮中,我們自當盡心照料。
阿北體弱如此,究其根本,是遺傳了咱們皇家血脈里的血毒所致。」
封君臨不敢耽擱,快步折返東宮。
剛踏入殿中,便看見宋皇后已然提前趕到。
宋皇后本就身子柔弱,舊傷未愈,此刻未施半點粉黛,一身素簡衣衫,站在殿中捂著心口,眼底滿是淚光,看著哭鬧不止的兩個孩子,滿心疼惜,說不出一句話。
小萌抱著哭鬧的小阿南,慌亂間一眼看見宋皇后,下意識驚呼:「乾娘!」
宋皇后微微搖頭,壓下心頭酸澀,並未多言。
她如今身份特殊,不願在孩子面前暴露太多,免得徒生事端。
「傻孩子,別愣著,快來幫忙照看孩子,我無事。」
小阿南沒睡好,又被哥哥的哭聲驚擾,窩在小萌懷裡滿心不適,只顧抻著脖子嚎啕大哭,怎麼哄都哄不住。
小萌不敢耽擱,抱著小阿南快步走到唐如嫿身邊。
唐如嫿伸手接過兒子,將孩子緊緊貼在懷裡安撫。
熟悉的懷抱瞬間安撫了小傢伙的情緒,小阿南埋首在娘親頸窩,漸漸止了哭聲,眼皮耷拉著緩緩眯起。
孩子年紀尚幼,本就貪睡,一早被驚擾,哭鬧過後便是極致的睏倦。
另一邊,小阿北渾身難受,躺在床上不停扭動身子,額間敷著溫帕子,依舊時不時委屈哼唧。
南宮山守在床邊寸步不離,耐心輕聲哄著孫兒。苗神醫坐在床頭,不停為孩子推拿穴位、疏通氣息。
餵下藥湯後,小阿北渾身出了一層薄汗,高熱漸漸退去。
封君臨靜靜立在床前,一瞬不瞬盯著生病的兒子,眼底滿是心疼與凝重。
直至日上三竿,小阿北燒勢漸退,嘴裡斷斷續續呢喃著娘親,困意席捲,緩緩閉上了眼睛。
唐如嫿坐在床榻中央,左右各抱一個兒子,看著兩個孩子安穩熟睡,懸了一整夜的心,終於稍稍落地。
不知何時,早朝散去,順安帝緩步走入寢殿。
此刻宋皇后已然回宮梳洗完畢,換上端莊華貴的皇后鳳袍,恢復了平日從容大氣的模樣。
大殿之內,南疆帝南宮山、苗神醫、皇太醫與封君臨正圍在一處,細細研討藥方。
苗神醫看著眾人,緩緩開口:「今日雪蓮藥材午時前後便能送入宮中。
屆時需親自驗藥,確認藥性溫和與否。
如今阿北染了風寒、體質極虛,萬萬用不得猛藥。
若是藥性過烈,非但無法解毒,反倒會誘發血毒加重,得不償失。」
「需先將孩子的身體徹底調養安穩,方能著手解毒。
而解毒之前,有一件要事需提前辦妥 —— 查驗血親,找出與阿北血脈相合之人。」
順安帝聞言,語氣沉定開口:「抽朕的血,朕的血脈,本就自帶皇室血毒,最為契合。」
宋皇后立刻搖頭阻攔:「陛下,您本就體弱多病,萬萬不可。
臣妾雖不算強健,但近來日日休養進補,身子好了許多。
抽臣妾的血無妨,哪怕幾碗都撐得住。」
封君臨亦出聲否決:「父皇母后年事已高,不可傷身。
苗神醫先驗我的血。我是阿北生父,我的血脈理應是最貼合的。」
苗神醫輕輕搖頭:「血親匹配,並非父子至親就一定相合,沒有這般絕對。
三代以內直系親人,皆有可能血脈相融,現下誰能適配,尚且未知。」
宋皇后微微思忖,當即開口:「若是我與陛下、君臨的血脈皆不合適,便傳楚王、賢王入宮查驗。
他們是孩子的伯父,理當為本宮的孫兒分憂,幫忙解毒。」
順安帝點頭應允,眉頭依舊微蹙:「理應如此。
但此事不可聲張,先悄悄安排。待阿北身子調養穩妥,再擇機查驗。
這兩日暗中派人盯著楚王、賢王,查看二人身體狀況,若有服藥、養病,即刻叫停。
解毒之事,半點差錯都出不得。」
苗神醫連忙接話:「陛下無需心急,可先行驗血比對。確定適配之人後,再著手施藥即可。
阿北底子雖弱,只要對症調養、穩步施藥,三到五日便可穩住病情、順利清毒。」
眾人在外間商議妥當,封君臨對著父皇母后微微頷首,轉身走入內殿。
只見唐如嫿仰躺著,雙臂各枕著一個熟睡的孩子,她一臉疲憊憔悴。
小阿北小臉依舊帶著病後的蒼白委屈,睡夢中還時不時輕輕抽噎,嘟囔著要娘親,模樣可憐至極。
聽見腳步聲,唐如嫿緩緩睜開酸澀的雙眼,嗓音沙啞無力:「商議得如何?解毒的方子可行嗎?」
封君臨心疼的眼眶都紅了,他蹲在妻兒床前,認真的看著妻子承諾∶「嫿兒不用擔心,也不用怕,一切都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