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如嫿被嚇了一跳,實在想不明白,這個手下為何對自己敵意這麼重。
其中一名手下滿眼戾氣,青筋暴起,厲聲急勸:
「四公子!這妖孽必須打斷腿才能安分!
只有留她在咱們手裡,才能換回五公子、六公子!
您現在就是婦人之仁,遲早壞了大王的大事!屬下懇請,直接打斷她的腿!」
南宮武瞬間動了怒火,抬腳狠狠踹開那名手下,義憤填膺。
「我告訴你們!誰都不准在我面前傷她分毫!
公主日後只會是我的妻子,我這輩子必定護她周全,誰敢動她,先過我這關!」
唐如嫿被南宮武的心意搞得有些恍惚,覺得他人不壞,甚至微微動容,暗道這南宮武是戀愛腦,倒也肯為了自己呵斥手下。
可下一瞬,她餘光瞥見另一名手下,偷偷朝那個手下使眼色。
緊接著,方才被踹開的手下再度往前沖,故作兇狠嘶吼:「不行!為了赤眉王大業,今日屬下必須斬殺此妖女,以絕後患!」
南宮武見狀,立刻上前阻攔,連踹帶罵,拼死做出一副極力維護唐如嫿的模樣。
而那名被使眼色的手下,依舊假意猛攻,配合得天衣無縫。
短短片刻,唐如嫿徹底看透了。
這哪裡是內訌,分明就是給自己演的一出雙簧!
唐如嫿一點都不傻。
她本就是京城丞相之女,自幼見慣了朝堂後院的爾虞我詐。
另外這種當面演戲、假意內訌、刻意示好的戲碼,她小時候看得太多。
從前家裡自己犯錯,爹娘常常當著她的面責罰兄長、假意動怒,就是為了嚇唬她,這些套路她早就爛熟於心呢。
唐如嫿心裡冷笑,面上故意裝出膽小怯懦的模樣,怯生生開口:
「我、我害怕……四公子,我抱著孩子進去換身衣裳,你先烤肉吧,我一會兒出來吃。
你們不要為了我打架,對不起……」
說完,唐抱著小玉兒,快步衝進山洞深處。
一進山洞,唐如嫿瞬間收斂懼色,眼底亮起精光。
她剛剛分明感覺到洞內有風吹過。
有風就說明有出路,這山洞根本不是死洞,必然另有出口,極大概率連通山的另一頭。
事不宜遲,唐如嫿不再猶豫,立刻將小玉兒收進百寶囊中。
眼下性命要緊,顧不上分毫耽擱。
她快速從百寶囊里取出一雙耐磨靴子換上,仔細繫緊腿帶,借著洞內漆黑,跌跌撞撞順著風口往前走。
身後,南宮武故作震怒的聲音層層傳來,刻意喊得震天響:「唐如嫿今生只能是我南宮武的妻子!
誰都不准打她的主意!」
唐如嫿聽得心底發笑。
還在演?
就這點手段,比起她爹娘當年的演技差遠了,還想騙她動容感激,簡直可笑!
她不知摸黑跑了多久,一下子掉下去了,撲通一聲她落在一堆草上,撲稜稜的跑了一群兔子!
唐如嫿……
跑進跑出去,她覺得前方終於出現一處黑漆漆的洞口。
唐如嫿快步上前伸手試探,果然直通外界。
她身形本就纖細,洞口不算寬敞,勉強擠一擠便能通過。
此刻滿身沾滿濕泥沙土,頭髮凌亂不堪,她半點都不在意。
抬手取出緞帶,隨手束好長發,埋頭朝著山林深處狂奔。
今夜細雨綿綿,山林地面濕滑泥濘,一路上數次險些摔倒,她全都咬牙穩住,不敢有片刻停歇。
跑到一處茂密樹叢後,她實在跑不動了,暫時停下休整。
適應了昏暗光線,她從百寶囊里取出一碗紅燒肉蓋飯,快速吃完,又取出水囊喝了幾口清水補充體力。
唐如嫿心裡篤定,只要認準方向,總能跑回雙龍苑。
可她渾然不知,慌亂逃命之下,早已跑反了方向。
夜色深沉,天空無星無月,整片山林昏黑一片,根本辨不清方位。
唐如嫿跑得暈頭轉向,腳下一不留神,踩在濕滑陡坡上,整個人直接嘰里咕嚕滾了下去。
滾落的瞬間,她死死抱住腦袋,心底只有一個念頭:千萬別摔傷大頭!
不知翻滾了多久,身子終於落地,耳邊忽然傳來潺潺流水聲。
唐如嫿心頭一沉。
不對勁兒!
雙龍苑周邊地勢,根本沒有這等流水溪流,她絕對跑錯地方了。
突然,她發現天色微微泛亮,零星星光透出雲層。
她低頭一看,身上衣物多處刮破磨損,狼狽不堪,活像個落魄乞丐。
四周寂靜無聲,只有陣陣蟲鳴,看著還算安全。
她立刻取出一身乾淨衣物換上,將破損舊衣收好,絕不留下半點痕跡,防止南宮武等人循著蹤跡追來。
天色徹底亮了之後,唐如嫿才敢將小玉兒從百寶囊中放出來,取出吃食細心餵給女兒。
小玉兒緩緩睜眼,嗓音沙啞,軟糯問道:「娘親,這裡是哪裡呀?」
一句話,瞬間擊潰了唐如嫿強撐的防線。
她看著四周全然陌生的山林,眼眶一紅,忍不住落淚:
「對不起,我的玉兒。
娘親本想帶你逃回雙龍苑,誰知連夜亂跑,徹底跑岔路、跑迷路了。」
「咱們穿過大山洞、翻過大山,最後滾落至此,娘親現在也不知道這是何處。」
「原地等著,怕被南宮武的人追上;繼續亂跑,又怕越走越偏。」
小玉兒聽不懂,只能乖巧癟著小嘴,安靜靠在娘親懷裡,默默吃東西,不吵不鬧。
唐如嫿心緒紛亂。她帶著孩子根本跑不遠,女兒年紀太小,背著趕路只會拖累自己。
安撫好小玉兒,她再次將孩子收進百寶囊,定了定神,決意順著水聲往前走。
有水就有人煙,沿著河岸走,總能遇到行船之人,到時候就能問路求救。
可剛邁步沒多久,身後遠處山尖上,忽然傳來急促的搜捕喊聲:
「快!這邊有腳印!人肯定跑這邊了!」
唐如嫿瞬間心頭大慌,拼命拔腿狂奔。
絕對不能被追上!
這次她學聰明了,專挑厚密草地奔跑。雨後草地濕潤鬆軟,踩上去不留腳印、不留痕跡,完美掩蓋行蹤。
一路狂奔,直跑得氣喘吁吁、雙腳酸痛,她才找到一處隱蔽掩體,停下補充體力。
就在這時,不遠處忽然傳來女子的說話聲。
一個中年婦人的聲音壓低響起:「二旺,你確定富貴已經死透了?
娘告訴你,只有富貴死了,咱們娘倆才能獨吞家產!老頭子留下的那些鋪子,以後就全是你的!」
年輕男子的聲音隨之響起:「娘您放心!富貴哥頭腦簡單、四肢笨拙,不死也沒用。
我一鎬頭下去,絕對活不成!
這麻袋太重,咱們抬不動,乾脆扔在這兒算了。」
婦人又道:「不行,扔在山上我心裡發慌,怕他冤魂不散。
咱們把人推進河裡,讓他順水漂遠,做個孤魂野鬼,一了百了!」
「好!聽娘的!」
緊接著,「撲通」一聲重物落水的巨響驟然傳開。
躲在暗處的唐如嫿徹底怔住。
這對母子,心腸竟然如此歹毒!為了家產,親手害死自家叫富貴的長子,還要沉屍河中毀跡!
母子二人做完惡事,急匆匆朝著山下另一側逃竄。
可沒跑幾步,遠處山林搜捕的人聲越來越近。
那群追兵本是追唐如嫿,動靜極大。
那對母子做賊心虛,聽見搜捕動靜,以為是東窗事發、有人前來捉拿,嚇得魂飛魄散,跑得比兔子還快。
唐如嫿眸光一動,立刻捏著嗓子,故意高聲大喊:
「快!就是他們兩個!
是他們害死了富貴!兇手就在這裡!」
這一嗓子落下,母子瞬間調轉方向,嗷嗷的狂奔起來!
山尖上下來的南宮武幾個,大喊∶「站住!朝那邊跑下去了……」
唐如嫿看著混亂一幕,暗自輕笑。
「南宮武你個小樣兒還想追我?我溜不死你!」
她轉頭看向河面,眉頭微蹙。
方才推下去的麻袋,居然沒有被水流沖走,擱淺在淺灘之上。
估計河水極淺,麻袋穩穩卡在河灘,紋絲不動。
唐如嫿心頭一動。「若是苦命的富貴沒死透,說不定,我還能順手救一條人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