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如嫿抱著孩子立在岸邊,讓張富貴上前將小船拖過來。
張富貴本就力氣極大,干力氣活最為利索,身大力不虧,幾下就解開麻繩,將那艘漁船硬生生從石灘窩子裡拖了出來。
唐如嫿抱著小玉兒,小心翼翼往船上攀爬。腳下一個不穩,母女二人雙雙摔落在船板上。
這一摔不輕,唐如嫿的小腿當場磕出一片青淤。
可她如今身在逃亡,根本沒有半點矯情的資格。
她顧不上自身疼痛,第一時間抬手檢查懷中孩子,確認小玉兒安然無恙,這才鬆了口氣。
「小玉兒沒事就好,我們母女平安,便是萬幸!」
小玉兒抱著娘親眼淚汪汪的,不愛說話,就是緊緊抓住娘親的衣服!
唐如嫿低聲安撫懷裡的孩子:「小玉兒別怕,咱們上船了,這小船就是咱們臨時的家。
今日開始娘親陪著你,再也不分開了。」
小玉兒乖乖摟著唐如嫿的脖頸,小聲呢喃一句∶「不分開……要找祖父!」
話音剛落,雨點驟然落下。
噼里啪啦的雨聲砸在船板與船棚之上,聲響震天。
唐如嫿心中暗自慶幸,「多虧老天眷顧,我們母子剛好趕在大雨落下前,尋到一處可以避風雨的小船!」
她們母女進了小船屋內連忙催促:「富貴哥,快把船推進水裡,你也趕緊上船,收好繩索!
船入水中,我們就不怕被旁人尋到搶走了。」
張富貴確實懂行、還會駕船。
他熟練挽起褲腿至大腿,躬身奮力將小船推入深水,隨後縱身一躍,穩穩落於船板之上。
他麻利收好麻繩,隨手掛在船邊,抓起長竹篙撐船,緩緩駛入江流之中。
此處乃是江流支流,水面不算寬闊,卻水流湍急。
肉眼可見江水順勢向下流淌,水面越往遠處越開闊,想必再行一個時辰,便能匯入主江河道。
大雨越下越急,一個時辰的功夫,站在船頭撐船的張富貴,便被雨水淋得渾身濕透。
唐如嫿看得心生不忍,開口吩咐:「富貴哥,進去江流了,先將船劃入旁邊茂盛的蘆葦盪,靠邊避雨吧。
我給你找一身乾淨衣裳,你換下來,免得著涼。」
「我看見船里還有一具小破爐子,等會兒咱們生火做點吃食。
折騰這麼久了,你也該餓了,熬一鍋熱乎吃食,咱們在此停靠,等雨勢停歇再動身趕路。」
張富貴咧嘴一笑,性子憨厚老實:「淋雨不怕,我聽小六子的。
我這就找一處穩妥的蘆葦盪,咱們先進去躲雨。」
唐如嫿抬手從隨身百寶囊中取出一套男子衣衫。
她向來思慮周全,常備男女衣衫、日用物資,一是方便自己出行換裝,二是以備隨行之人不時之需。
不多時,張富貴把小船駛入一片長勢茂密的蘆葦盪。
張富貴尋了一處安穩淺灘停船,穩穩固定船身,用麻繩將船牢牢釘在沙灘上,杜絕漂走風險。
待他跳回船艙,唐如嫿早已為他備好乾淨衣衫,還特意拉上隔斷帘子,讓他躲在簾後更換。
這是張富貴第一次穿這般整齊體面的衣裳。縱然衣褲的袖擺、褲腿稍短,不甚合身,他依舊歡喜得不行。
他一臉真摯:「小六子,你待我真好,還給我做新衣裳穿。」
唐如嫿淡淡開口:「你往後便跟著我與我閨女,自然該穿得體些。
富貴哥,這爐子你可會生?這裡有備好的乾柴,我取鍋、取米和肉乾,咱們熬一鍋熱粥吧!」
「天涼雨寒,必須吃些熱食暖身。今夜大雨不停,若是空腹受寒,定然要凍壞身子。
我這裡還有油布,等會兒鋪蓋在船頂,便能遮擋雨水,不會漏雨滲水。
但是得你來幹活,我沒有生過火……」
小小的漁船之上,兩個大人一個孩子,但也相處融洽,唐如嫿是真的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出身,但張富貴只要有物資就能幹活,這不三個人如同家人一般和睦。
爐火升起,放了肉乾的米粥熬煮著,船艙口緩緩飄出裊裊炊煙,冷清破敗的小船有了煙火暖意。
小玉兒看著熱鬧的景象,心情也跟著愉悅起來,還湊過去跟張富貴說話呢!
唐如嫿又取出一盞油燈掛在船屋內,瞬間照亮昏暗船艙,再無幽暗壓抑。
她們安穩躲在江上小船,躲避風雨,全然不知此刻的雙龍縣,早已亂得天翻地覆。
自她失蹤之後,雙龍縣城、雙龍村落,上下都亂套了!
家中兩個幼子日日嚎哭,孩子沒有離開過娘親,思戀娘親終日不肯進食。
丞相唐重憂心閨女生死未知,急火攻心,當場暈厥臥床。
遠在江南府的唐老二、唐老三收到消息,日夜兼程,匆匆趕赴雙龍縣尋人。
官府、鄉鄰、唐家下人,將雙龍縣大小山林、村落、犄角旮旯翻來覆去搜尋無數遍,幾乎挖地三尺,卻始終尋不到唐如嫿半點蹤跡。
後來有人在後山尋得一處山洞,洞內有生火居住的痕跡,可洞內空空如也,沒有半分唐如嫿停留的線索。
眾人不死心,順著山洞深處繼續探尋,山洞縱深數里,路況兇險,不少人不慎失足墜落,無功而返。
再說另一邊,先前追入村落的南宮武,此刻已然暴怒至極。
他分明親眼看見唐如嫿的身影逃入村中,可他們進村之後挨家挨戶尋找,愣是尋不到半分蹤跡。
此事詭異至極,如同見了鬼怪。
南宮武篤定,定是村內刁民藏匿了唐如嫿,刻意包庇隱瞞。
疲勞奔波尋人無果,他早已耗盡耐心,心中戾氣叢生,全然不顧章法道義,手段越發狠厲。
他帶著手下挨家挨戶威逼搜查、利誘盤問。
最後鎖定一戶門戶緊閉、敲門不應的人家,明擺著就是嫌疑最大。
連日奔波,眾人又餓又累,滿心只剩抓人、歇息、飽腹的念頭。
南宮武對著手下兩人比出絕殺手勢,厲聲大喊:「開門!速速開門,官府入戶尋人!」
屋內,二旺聽著門外凶煞的喊殺聲,滿心慌亂,轉頭看向自家娘親,語氣遲疑:「娘,開不開門?
是不是咱們殺人的事敗露了?
富貴哥的舅舅就在村里,會不會是他泄露了風聲?」
「咱們家在縣城還有兩處鋪子,會不會是旁人眼紅,刻意前來找茬?
此事我心裡沒底,要不我先開門應付一二,咱們一口咬定富貴哥,早已動身前往江南府,他丟了的事我們一概不認!」
老婦人慌亂點頭。二旺磨蹭著打開屋門,剛探出頭,門外之人直接一腳將他踹翻在地,痛得他慘叫不止。
屋內老婦人慌忙衝出,厲聲質問:「何人放肆!」
南宮武面無表情,抬手甩出袖劍,寒光一閃,當場取了老婦人性命。
這估計就是善惡終有報,天道好輪迴,惡人作惡,終有惡果。
大雨滂沱,雷聲轟鳴。
南宮武帶著手下,殺了屋內母子二人,徑直闖入屋中翻找,里里外外、就連地底地窖都細細搜查一遍,依舊一無所獲。
他臉色陰沉至極:「真是邪門!」
「將這兩具屍首丟入地窖,暫且封存。
生火做飯,吃飽歇息,明日繼續挨家挨戶徹查!」
轟隆隆……
暴雨傾盆,狂風大作,整座小山村都籠罩在漫天風雨,與肅殺戾氣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