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風暴雨的傍晚,唐如嫿帶著張富貴和小玉兒躲在小漁船里。
一鍋肉粥熬得熱氣騰騰,三人吃得十分飽腹暖和。
孩子吃飽後沒多久便犯了困,唐如嫿抱著自家小閨女,輕輕晃悠哄著,沒一會兒,小玉兒就沉沉睡了過去。
就在這時,外頭雷聲驟然大作。
風雨勢頭瞬間暴漲,船棚頂上不斷傳來噼啪巨響,雨勢兇猛得嚇人。
張富貴瞬間緊張起來,看向唐如嫿。
「小六子,這雨也太大了,風也越來越猛,怎麼辦?咱們這小船,會不會直接被大風颳跑了?」
唐如嫿微微一怔。「富貴哥,你不是早就把船固定在岸邊了嗎?怎麼會漂走?應該沒事的。」
張富貴還是不放心,神色慌張:「風實在太大了,要不我下去再把船加固一遍?
咱們定在沙灘邊上,風這麼狂,根本拴不牢的!」
唐如嫿連忙攔住他。「別出去了,真的沒必要。
外面風雨這麼大,你一出去渾身都得濕透。
我好不容易才給你換上乾淨衣裳,淋濕了又得著涼。」
「天黑透了,咱們都吃飽了,安穩歇著就好。
我帶著孩子睡帘子裡頭,你守在外邊睡。
用油布擋著風雨,別讓雨水吹進船艙。
邊上還有一些油布,你拿過來蓋在你的船頭,能擋住滲水就行。」
張富貴呆呆點了點頭。「那行,小六子你帶著孩子安心睡。我在外間屋守著,沒事的。
真有情況我立馬喊你,我心裡有數。」
唐如嫿還真信了他這話兒,連日奔逃、擔驚受怕,她早就身心俱疲。
如今窩在溫暖乾燥的船艙里,哪怕耳邊雨聲嘩嘩作響,心裡依舊帶著幾分忐忑,可疲憊壓過一切,抱著孩子沒多久,她便沉沉睡了過去。
母女二人都睡得安穩,外頭滿口「心裡有數」的張富貴,也很快睡得不省人事。
一夜風聲雨聲不絕,狂風推著無人看管的小船,緩緩脫離淺灘,漂進了滔滔大江面。
小船在水裡起起伏伏,無人掌舵,順著江流一路飄蕩,一夜之間,不知漂出去幾百里。
次日清晨。風雨依舊未停,雨點拍打在船板上,嘩嘩作響。
唐如嫿在晃動中醒來,懷裡的小玉兒輕輕扭動身子,顯然是想要方便。
她立刻從百寶囊里拿出便桶,細心伺候孩子解決完,又將女兒塞回溫暖被窩,拉緊遮擋帘子。
收拾妥當後,她拎著便桶掀開船尾油布和竹簾,準備出去倒掉。
這一眼看去,唐如嫿瞬間心頭巨震,差點嚇得尖叫起來!
這哪裡還有半點蘆葦盪、淺灘岸邊的影子!
四周茫茫一片,全是滔滔江水,小舟孤零零漂在寬闊江面上,根本分不清身處何地。
唐如嫿只覺得天雷滾滾,心底一陣發慌。
她快速倒乾淨便桶、刷洗收好,立刻退回船艙,用油布將船身側邊遮得嚴嚴實實。
隨後掀開中間隔斷的帘子,一眼看見裹著被褥、呼呼大睡的張富貴,又好氣又好笑。
說好的心裡有數,這個單純的大孩子,睡得比誰都沉呢!
「富貴哥!
富貴哥快醒醒!你看看咱們現在在哪兒?怎麼睡得這麼實!」
張富貴猛地一激靈坐起身,迷迷糊糊揉著大腦袋,張口就問:「小六子,天亮要吃飯了嗎?」
唐如嫿被他問得哭笑不得。
「嗯,醒了就做飯,我們無論在哪裡都得吃飯。
富貴哥把小爐子挪到艙門口,咱們熬點肉乾米粥吧,你和孩子長身體頓頓都得吃點肉。」
張富貴麻溜爬起來,一眼看見角落裡放著的蓑衣,頓時眼前一亮。
「這裡居然還有蓑衣?太好了,我正好出去撒尿!」
唐如嫿翻了個白眼兒,「你出去小心點,千萬別失足掉進江里。
咱們現在,早就不在岸邊了,是在江面上。」
「江面上?」
張富貴趕緊掀開船頭帘子和油布,看清外頭茫茫江水,當場徹底懵了。
「天吶!咱們怎麼漂到江中間來了?這、這是漂到哪兒了啊?」
唐如嫿覺得已經這樣了,就隨遇而安,事已至此,慌亂也無用。
「別管在哪裡了,先顧好當下。
你方便完趕緊回來,把爐子搬進來,我找點乾柴生火做飯吧。」
「咱們三人都得吃飯。小舟漂在江上反倒安穩,不會擱淺。等風雨小了,咱們再找機會靠岸落腳唄。」
張富貴抓著腦袋,穿著蓑衣愣愣點頭,語氣格外憨厚。
「好!我都聽小六子的!
你人真好,我睡過頭誤了事,若是換了二旺,早就打我罵我了,他從來不會這麼包容我,你就是我的好兄弟!」
唐如嫿忍不住笑出聲。
「我不是你的好兄弟,是你的好姐妹。」
她輕嘆一聲,眼底多了幾分釋然。
「既來之,則安之。
風裡來雨里去,咱們三個湊成臨時一家人,互相搭伴照應,總比我們母女二人孤身流浪要強太多。」
風雨飄搖,小舟獨懸江上。船艙之內,倒是安穩溫馨。
唐如嫿帶著小玉兒,身邊還有個能幹憨厚的張富貴,一路相伴,倒也心安!
只是唐如嫿全然不知,這條江竟是通向南疆國的水路。
她更不會想到,她和閨女隨波逐流,早已遠離雙龍縣地界,衝著南疆國一去不復返!
……
與此同時,雙龍縣。
太子封君臨冒著漫天風雨,不顧一切策馬趕回。
一踏入雙龍苑,便看見雙目呆滯、滿臉憔悴的丞相唐仲,還有守在一旁、疲憊不堪、輕輕哄著兩個孩童安睡的老皇帝南宮山。
兩位老人連日憂心不眠,早已心力交瘁,面色慘澹。
唐重看見封君臨歸來,瞬間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快步撲上前,死死攥住他的雙臂。
「殿下你可算回來了!
有沒有帶回人手回來?」
「我們所有人都亂了方寸!老二、老三已經從江南府帶人趕回來尋人,可連日狂風暴雨,山路水路全難通行,搜尋難如登天啊!」
一旁的老皇帝南宮山嗓音沙啞,滿眼疲憊,緩緩開口。
「殿下歸來,軍中事務可安排妥當?」
自家孫女失蹤、女兒下落不明,千般愁緒堵在心口,南宮山眼底滿是戾氣。
「此事源頭,全是南宮武這逆賊——他必死無疑!」
封君臨雙目赤紅,牙關緊咬,周身戾氣暴漲。
「我痛快的揍了赤眉王一頓,他如今閉城休戰,我才快馬加鞭趕回來。
嫿兒母女我必須要找回來!
哼!封君臨與南宮武不共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