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賓利在夜色中疾馳。
半個小時後,停在一家私立醫院門口。
周清河下了車,大步走進去。
男人身形頎長,身上穿著定製西服,氣場強大凌厲。
仿佛天生的領導者。
醫院的人見了他,都停下腳步,恭恭敬敬地打招呼。
「周少。」
但周清河此刻的注意力全部都在大哥甦醒這件事上,根本沒有注意到那些人。
三年前,周家內部發生重大危機。
大哥拖著病體,熬夜處理工作後,病情突然惡化。
那次搶救後,大哥就陷入了昏迷。
現在能醒來簡直是醫學奇蹟!
周清河那張淡漠的臉上難得浮起笑意,腳步匆匆地走到VIP病房樓層。
只是,他剛靠近大哥的病房,就聽到裡邊的爭吵聲。
「你們太讓我失望了!」
一道憤怒的男聲響起。
男人的聲音帶著幾分病態的虛弱感。
是大哥。
周清河腳步頓住,立在門口,聽著裡面爭吵的內容。
「爸媽,我說過多少遍,阿晏是我們的家人!」
「他為我們周家做了多少事,好不容易遇到自己喜歡的人,你們為什麼要阻攔他?」
「還有媽,咳咳……你怎麼能……怎麼能讓人打阿晏?」
「兒子啊。」趙茹帶著哭腔的聲音響起。
「你是不知道,那個野種……」
「媽!」周大少打斷趙茹的話。
「我不想從你嘴裡聽到這個稱呼,他是我的弟弟。」
「唉,那個野……周清晏。」趙茹嘆著氣,無奈地改口。
「他喜歡的要是普通人家的姑娘就算了,偏偏是傅家的千金。」
「傅家在京城是什麼地位,你不清楚嗎?」
「祖上幾代人都在戰時犧牲,就剩了這一家人,他們家在京城的影響力比咱們周家都要高。」
「要是他真的娶了傅小姐,會搶走了你的一切,以後別人都只當他是周家的家主,不會記得你是誰。」
趙茹語重心長地說完,病房內突然安靜了下來。
氣氛沉寂。
周清河抿了抿唇,原本激動的心情被衝散,心情有些複雜。
他糾結著要不要先離開。
這時,周大少的聲音突然響起,帶著幾分悲痛。
「媽,我連路都走不了,一個廢物,你真以為我還能繼續掌管周家?」
「而且就算是我回到周家了,你以為大家都是傻子嗎?分辨不出來我和他的區別?」
「如果阿晏想,周家以後就交到他手裡,反正他是我親兄弟。」
「我不准!」趙茹突然大喊。
「你是我兒子,你必須得聽我的安排,繼承周家大業。」
「你別忘了,那個野種剛進家門的時候,我把他收拾得有多慘,他心裡現在肯定還記恨著我。」
「要是那個野種真的當了周家家主,我未來能有好日子過?他肯定要報復我的,你是我兒子,不能不管我。」
周大少看著滿臉惶恐的母親,輕嘆了一口氣,沉默地開口。
「阿晏不是這樣的人。」
「他要是真有這樣的心思,早就動手了。」
「二少來了。」
病房裡的管家捕捉到了周清河的身影,出聲提醒道。
正在爭執的兩人瞬間止了聲。
周清河走進來,目光從屋裡的眾人身上掃過,一一打招呼。
「父親,周太太。」
最後,他才看向周大少,低聲喊。
「大哥,好久不見。」
趙茹在周清河進門的那一刻,就嫌惡地移開了目光。
周崇山態度淡淡。
只有病床上的周家大少,在看到周清進門的時候,臉上瞬間染上了笑容。
「阿晏快進來。」他熱情地衝著周清河招招手。
周清河看著他,眸光頓了頓,抬腳走到病床邊。
「大哥,你什麼時候醒的?」
「這……」周大少嘆氣,「我醒了有幾天了,本來想見見你的,但看到我現在這病懨懨的樣子,我又……唉……不說了。」
看到曾經意氣風發的大哥,因為病痛的折磨白了頭髮。
整個人看著蒼老了很多歲。
周清河心裡也不好受,沒有再追問,只是說。
「醒來了就好。」
頓了頓,他又問:「那你突然給我打電話,是找我有事嗎?」
「嗯。」周大少應了聲,扭頭看向父母,表情嚴肅。
「爸媽,你們先出去下,我有話和想和阿晏說。」
「不行。」趙茹想都沒想的拒絕,警惕地看著周清河。
「我要在這裡守著。」
「我們都出去了,萬一他想對你不利怎麼辦?」
「媽!」周大少沉著臉,冷聲批評趙茹。
「阿晏不是這樣的人,你別胡說八道。」
趙茹不甘心:「可是……」
「出去。」
周大少語氣重了些。
說話間,他又忍不住咳嗽了幾聲。
趙茹瞬間被嚇到了,趕緊安撫兒子的情緒。
「好好,媽出去。」
「兒子你不要生氣了,氣壞了身體就不好了。」
說完,趙茹走一步回頭看一眼,戀戀不捨地離開了病房。
周大少看都沒看她一眼,溫聲和周清河說。
「阿晏,你把房門關上。」
周清河走過去,把房門關上,然後走到病床邊。
他低頭看著周大少,詢問。
「大哥,您想和我說什麼?」
「前兩天和晚上發生的事,我聽人說了,我想給道個歉。」
「對不起,我媽的性格太衝動了。」
周大少滿眼歉意地望著他,「你能原諒她嗎?」
周清河沒有說話。
他願意留在周家,一部分是因為外婆被周家人控制著。
另一方面,確實是因為大哥。
大哥在他最絕望的時候,不顧一切,將他帶回了周家。
如果沒有大哥,他和外婆早就死在了山里,就連屍體可能都被野狼分食殆盡了。
所以,他心裡是感恩大哥。
但這不代表他會因為大哥原諒趙茹的所作所為。
一碼歸一碼。
周大少大概也看出了弟弟的意思,嘆了口氣,無奈道。
「算了,我這個要求確實強人所難了,你當我沒說。」
「嗯。」周清河看向周大少,「大哥,我也有事和你說。」
周大少:「什麼事?你說。」
周清河抿了抿唇,很認真地開口。
「我不想再當周清河了。」
「我想過我自己人生,當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