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清河這話說完，病房裡的氣氛瞬間沉默下來。
過了好半晌，周大少才輕啟唇瓣，忐忑地勸說。
「阿晏，你是在意我媽說的那些話嗎？其實你不用在意那些。」
「大哥相信你，而且我們本來就是親兄弟，是一家人，我當家和你當家沒什麼區別，你不要意氣用事。」
「我不是因為這個。」周清河說。
「我有些累了，想歇歇。」
周大少明顯不相信他的話。
沉默了會兒，他接著問。
「你是為了傅小姐？」
這一次，周清河沒有否認，避重就輕地說。
「我想過自己的生活。」
「我明白你的意思。」周大少拍了拍他的肩膀上，開始回憶起往事來。
「我倒是見過傅小姐幾次，她確實是個好姑娘。」
「我記得，你第一次見她是在京郊那個度假莊園吧？那時候她才多大一點，這一眨眼的功夫都長成大姑娘了。」
聽到大哥說起這些事，周清河面色微微變了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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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對方沒注意到他的情緒似的，接著說。
「我記得，那件事沒過去沒幾年，她在醫院陪護她一個朋友，當時我們還聊了一個多月。」
「你是不知道，當時那小姑娘才多大點，就一個勁兒地嚷嚷著以後長大了要嫁給我。」
「說什麼，救命之恩當湧泉相報，小姑娘還怪有趣的。」
周大少完全是開玩笑的態度說起了往事。
但這些話，聽到周清河耳朵里，仿佛一把鈍刀，在割他的心。
大哥在救人之後和晞晞竟然還有聯繫？
還是長達一個月的相處。
難怪，幾年前傅景洲向他介紹晞晞時，她一直盯著自己看。
還問他「哥哥，你還記得我嗎？」。
原來這個記得問的是在醫院相處的那段時光。
不是在京郊那次。
理清這一切，周清河心頭湧起各種情緒，心痛得無法呼吸。
「阿晏？」
大哥的呼喊聲喚回周清河的思緒。
他回了神，看到大哥擔憂地望著自己。
「阿晏，你沒事吧？」
「沒事。」周清河搖頭，表情不太自然。
「阿晏，傅小姐確實是個好姑娘，如果你喜歡她，可以去追求她，爸媽那邊我來勸，你不需要非得和周家脫離關係。」周大少語重心長地說。
「我這個病，治了十幾年了都沒什麼成效，以後肯定是治不好了。」
「周家以後還是要交給你，不然家裡那些叔伯們，能把咱們這一家生吞活剝了。」
「我……」周清河想開口拒絕，但被周大少強硬地打斷。
「離開的事你再考慮考慮。」
「周家的門戶和傅家相當，要是你沒了周家當仰仗，你和傅小姐的感情肯定會受到很多阻礙。」
「如果你非要走，那等我去世再走，醫生說，我也活不了多少年了。」
周清河面色怔住。
「大哥……」
「好了，我有些累了，你先走吧。」周大少擺擺手，一副不想再說話的模樣。
「你慢慢考慮著，等考慮好了，你再來找我。」
周清河見他情緒不好，沒再說什麼，頷首道別後，離開了病房。
只是他剛打開房門。
原本守在門口的趙茹就像炮彈一樣沖了上來。
「周清晏，你在裡邊待了那麼久，對我兒子做了什麼？」
周清河沒吭聲，黑眸冷冷盯著她。
趙茹被她的眼神盯的毛骨悚然，反應過來後覺得丟臉，開始罵罵咧咧了。
「你那是什麼眼神？」
「白眼狼東西，這些年要不是我在背後幫忙，你真以為你一個人能應對得了周家那些牛鬼蛇神……」
「媽，你快進來。」
這時周大少的聲音響了起來，打斷了趙茹的那些話。
「誒兒子，你稍等，媽這就來了。」
聽到兒子的呼喚，趙茹也顧不上再為難周清河，去找兒子了。
「媽，你剛才又在做什麼？」
「我告訴你多少遍了，阿晏是無辜的，他是和我有血緣關係的親弟弟。」
「這些年都是他在替我們撐起周家，我們應該感謝他，你們怎麼能這樣對他？」
「你答應我，以後不要再這樣了………」
病房裡隱隱傳出大哥替他說話的聲音。
周清河腳步稍頓，聽到裡邊的話說完，才抬腳離開了這裡。
常林在樓下停車場等著。
看到周清河走出醫院，他趕緊下車，給周清河打開車門。
周清河彎腰坐進車裡。
他也坐進車裡，關心地詢問。
「先生，周夫人沒有為難您吧？」
「沒有。」周清河說，「她是想為難，被大哥攔了下來。」
「那就好。」常林鬆了口氣，「那您剛才和大少說您要離開周家的事情了嗎？」
周清河沒有回答，腦海中閃過大哥剛才說的話。
晞晞和他認識的更早，還有過一段他不知道的經歷。
「常林。」
他突然問，「你知道晞晞為什麼會喜歡我嗎？」
常林一愣，「我記得明晞小姐一開始說你救過她，經常來黏著你，是因為您是她的救命恩人嗎？」
「救她的是大哥。」周清河聲音很沉悶。
「大哥生病那一年，明晞掉進了河裡，是大哥跳河救了她。」
「她是把我當救命恩人，才會接觸我，才會在成年後對我頻頻表白，說想和我在一起。」
「她喜歡的從始至終都是大哥，我只是冒用大哥身份的騙子，要是我離開周家了，向她坦白了身份，她可能……」
說到這裡，周清河頓了下，語氣越發艱澀。
「她可能，會恨我。」
常林沒想到這中間還有這麼複雜的過往。
他沉默了很久，才試探性的開口。
「先生，明晞小姐和大少接觸並不多，您和明晞小姐卻是朝夕相處的。」
「或許，明晞小姐就是單純喜歡你這個人呢？」
「常林，你說的也是或許，我不敢賭。」周清河說。
「我不想她恨我。」
常林：「那您不打算離開周家了？」
周清河抬手按了按眉心，眉眼間難得有些躁鬱。
「暫時先這樣吧。」
「大哥說，他沒多少日子了，讓我再堅持堅持。」
「我至少等到大哥……」
周清河話說到一半，突然不忍心再繼續說下去。
「總之，我就算是要走，也不會是現在。」
常林看著后座上的周清河，長長嘆了一口氣。
大少怎麼偏偏在這時候醒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