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黎一遍一遍地滑動著手機屏幕,目光卻沒有聚焦在任何內容上。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或許只是在拖延時間。
時間變得異常緩慢,只有她自己,和這個封閉的空間。
手機電量一點點往下掉。
20%。
她盯著那個數字看了幾秒,然後乾脆地按下關機鍵。
屏幕黑下去的那一刻,房間好像更安靜了。
已經是下午一點了。
接近四個小時,沒有人進來,沒有人說話。甚至門外也沒有響起過腳步聲,她像是被徹底遺忘在這裡。
金黎站起身,開始在房間裡走動,尋找插座。
她在牆邊來回走了幾步,目光掃過每一個角落,又停下來,去看門的邊緣。
沿著房間走了一圈又一圈,她沒有發現一個插座。
這個發現,讓她的呼吸微微一滯。
這意味著,這個房間,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讓人長期舒適待著,甚至連最基本的生存便利都被剝離了。
她重新站在房間中央,有種被完全隔絕的感覺。
她抬手按了按後頸,肌肉很僵硬。她開始緩慢地活動手腕,轉肩,壓腿,做幾個簡單的拉伸動作。
她是在讓自己保持狀態,也是在提醒自己,她還能掌控自己的身體。
「滋——」
一陣極其細微的電流聲響起,似乎是有什麼設備被接通了。
金黎的動作猛然頓住。
下一秒,牆角那隻一直安靜的攝像頭側邊,一個小小的信號燈亮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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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整個人瞬間繃緊,幾乎是本能地抬頭,直直看向那個攝像頭,像是要透過那層黑色外殼,去對上後面那雙一直看著她的眼睛。
空氣安靜了一秒,然後一道男聲響起。
「金黎小姐,歡迎您來到S國。」
聲音從上方的收音設備里傳出來,年輕、磁性,甚至帶著一點禮貌的溫和,用的是標準流利的Y國語言。
金黎的喉嚨微微收緊,她盯著攝像頭,沒有移開視線,聲音冷下來:「我看不出這裡哪裡歡迎我了。」
那邊似乎輕輕笑了一聲,很輕,卻像是貼著她的耳朵一樣。
「您很快就會知道,我們有多歡迎您。」
對方的尾音低低的,那意味不明的腔調瞬間讓金黎的後背泛起一陣細微的寒意。
她剛要再開口說些什麼,空氣里,忽然多出了一點味道。
很淡,幾乎察覺不到,卻在下一秒,迅速蔓延開來。
金黎的瞳孔猛地一縮,她反射性地抬手,捂住口鼻,整個人往後退了一步。
不對!
她的反應已經很快了,可這裡是密閉空間,沒有風,那股氣味無聲無息地填滿了整個房間,滲進每一次呼吸。
她的呼吸被迫變得急促,意識開始發沉,視線輕微晃動。
天花板上的燈光變成一團模糊的光暈,牆壁開始傾斜。
她努力撐著身體,死死盯著那個攝像頭。
可下一秒,她聽見了開門的聲音,很輕的一聲。
有人走了進來,腳步不急不緩,皮鞋踩在地板上,發出有節奏的聲響。
她的視線已經開始模糊,卻還是在那一瞬間,看清了對方的臉。
那張臉,她這輩子都不會忘。
意識徹底墜入黑暗。
再醒來時,世界變得很安靜。
身下的床鋪柔軟得過分,空氣溫度適中,甚至帶著一絲淡淡的香氣。
她沒有立刻動,先是緩慢地呼吸了一下,確認自己還清醒。
然後,她才試圖坐起身,下一秒,她的動作頓住了。
她感覺到脖頸處傳來異樣的重量,無法忽視。
她抬手,指尖觸碰過去,指腹能感覺到冰涼光滑的金屬質感,她的呼吸停了一下。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四肢是自由的,沒有被捆綁和束縛。
金黎慢慢坐直,盯著那條鎖鏈看了幾秒,然後無視了它,緩緩下床。
房間很大,裝潢精緻,甚至可以稱得上奢華。
地毯柔軟,燈光溫和,空氣安靜,一切都很舒適。
只是,這裡不屬於她。
她一步步走向門口,鎖鏈在身後拖動,發出輕微的聲響。
「嘩啦——」
不刺耳,卻很清晰,像是在提醒她邊界在哪裡。
她沒有理會,繼續往前,直到她的手,幾乎要碰到門把手——
鎖鏈驟然繃直。
那一瞬間的拉扯讓她的身體微微一頓,脖頸間傳來清晰的壓迫感。金屬環勒進皮膚,剛好卡在可以忍受,卻又絕對無法忽視的程度。
她低頭,看了一眼那條繃緊的鏈子,然後,向前又試了一點點。
鎖鏈再次收緊,那種被扼住脖頸的感覺,迅速加深,呼吸被壓住了一瞬。
她的手指,依然停在門把手上方,只差一點,卻永遠夠不到。
這種刻意設計好的距離,好像是在故意嘲諷她,無聲的戲弄她。
金黎的眼神慢慢冷了下來,她終於收回手,後退一步。
鎖鏈鬆開,呼吸恢復,空氣重新順暢地滑過喉嚨。
就在這時。
「咔噠。」
門被打開了。
游銘走了進來,他一眼就看見了站在門口的金黎,還有她剛剛試圖掙脫鎖鏈的樣子。
他的腳步頓了一下,眉梢上揚,像是有點意外,又像是覺得有趣。
他的唇角勾起,弧度熟悉得令人心悸。
「小魚。」聲音很輕,帶著一點久違的親昵,像從前無數個清晨他在她耳邊低語那樣,「這麼快就恢復活力了?」
金黎整個人像被釘在原地,她看著他,眼睛一動不動,似乎大腦還沒來得及處理眼前這一幕。
下一秒,寒意從腳底一路竄上來,幾乎是瞬間就蔓延到了後頸。
她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白,嘴唇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
小魚,這個稱呼,只有一個人會這麼叫她。
「金黎,金黎……」
「讀起來很像錦鯉。」
「我以後叫你小魚,好不好?」
那時候,他笑得很溫柔。
可現在……
金黎盯著他,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了,發不出聲音。
這張臉,這個聲音,這個語氣,全都沒有變。
甚至比記憶里更清晰,更鮮明。
她的呼吸變得凌亂,胸口起伏著,指尖發涼。
一個念頭,極其緩慢,卻無比清晰地浮了上來。
他沒死。
游銘,沒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