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不死……她甚至不太願意去想,游銘還會用什麼方式對她。
那才是真的難熬。
可她還是不甘心。
她才二十六歲,人生不該停在這裡。
她不是自願踏入這個地獄的,她是被那個瘋子硬生生拖下來的。
就這樣死在這裡,像只被隨意碾死的蟲子,無聲無息,成為那些屏幕後變態們茶餘飯後的談資?
不。
絕對不。
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疼痛讓她昏沉的頭腦裂開一絲縫隙。
狩獵者……沈岸先生……
先生……
她在心裡重複了一遍這個稱呼,停了一下。
能用這種稱呼,至少表面維持著虛偽的禮儀,或許……和游銘、季揚是同類。
是享受狩獵過程,享受支配和玩弄感的,自詡高貴的玩家。
對付這種人,硬碰硬是死路一條。她這破敗的身體,連站穩都勉強。
以弱克強……只能用更低一點的方式。
她慢慢有了個想法,不算光彩,甚至有點讓人反感,但她現在沒有別的選擇。
她顫抖著手,動作儘量放輕,指尖因為高燒和緊張有些發軟。
但她還是一顆一顆解開了上衣的扣子,將領口用力往下扯了扯。
布料松下來,貼在皮膚上,有點涼。
月光從草葉縫隙漏下幾縷,落在她敞開的領口和蒼白的肌膚上。
她不知道自己此刻是什麼模樣,也不想去想現在是什麼樣子。
她只能賭,賭那個沈岸先生,和他那些同類一樣,有著低劣的、用下半身思考的癖好。
頭越來越沉,不是一下子壓下來的,是慢慢往下墜。
視線開始有點發虛,遠處的輪廓變得模糊,她呼吸慢了一點,強行穩住。
她將那把一直緊握的匕首小心地塞進袖口,用袖口內側勉強卡住刀柄,冰涼的刀身緊貼著小臂的皮膚。
那一點涼意,讓她稍微清醒了一點。
也像是提醒她……她不是完全沒有反抗的東西。
殺人者,人恆殺之。
她慢慢往後躺,身體貼進草叢裡,草葉壓在皮膚上,有點癢,也有點扎。
她閉了一下眼,又睜開,讓自己儘量恢復一點力氣。
她沒有殺過人,別說殺人,她連只雞都沒殺過。
她做過最狠的一件事,不過是把活蝦倒進熱水裡。
那時候,蝦從鍋里跳出來,她被嚇得直接叫出聲,丟下鍋就跑進臥室。
那一幕現在想起來,有點遠,也有點不真實。
游銘在後面笑,手臂自然地環住她,讓她別管了,他來煮。
她當時還回了一句,「你手都受傷了,還要你來做飯,那不是顯得我很沒用?」
夠了!
她沒有再往下想。
那段記憶剛冒出來,就被她自己壓了回去。
沒有用,現在也不需要。
她重新睜開眼,視線還有些晃,但已經比剛才清醒了一點。
她很清楚一件事。
等會,如果有機會,她必須動手,不能遲疑,也不能心軟。
否則,死的就是她。
——
巨大的環形屏幕上,分割出數十個不同的視角。
無人機的俯瞰畫面,固定攝像頭捕捉的特寫,紅外熱成像的輪廓……
其中一個屏幕,正中央,清晰地顯示著草叢深處的景象。
女人衣衫不整地躺著,胸口因急促呼吸而起伏,蒼白的臉上泛著不正常的紅暈,眼神渙散迷濛,一副任人宰割的虛弱模樣。
季揚窩在柔軟寬大的真皮沙發里,晃著手中的紅酒杯,暗紅色的酒液在杯壁上掛出粘稠的痕跡。
他旁邊,游銘坐得很直,視線釘在畫面上,一動不動,連眨眼都很少。
季揚斜睨著旁邊的好友,嘴角噙著玩味的笑。
「Ming,何必這麼認真。你的小魚死不了,沈岸也不會真的動她。」
他聲音帶著點懶散,愜意地啜飲一口酒。
游銘沒有看他,只是盯著屏幕,一瞬不瞬。
他的下頜線條繃緊,唇角慢慢扯開一點弧度,笑意卻沒有跟上來。
「你看她現在這副樣子。她想做什麼?色誘?」
他輕輕嗤了一聲。
「蠢得很。」
季揚的視線在金黎敞開的領口和無力垂落的手臂上流連,又移到游銘臉上,仔細端詳了兩秒。
然後順著游銘緊繃的下頜線,緩緩向下,落在他交疊的雙腿的某處,停住了,像是看見了什麼有意思的東西。
他沒忍住,笑出了聲。
「Ming,你要不自己低頭看看?剛剛才處理完,精力倒是一點沒少。」
游銘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他側過頭看了季揚一眼,眼神不算重,卻帶著明顯的不悅。
季揚笑得更輕了一點,把酒送到唇邊抿了一口,重新看向屏幕,視線落在金黎身上。
「不過說真的,她剛才那樣子……要換成我,還真捨不得把她扔出去。」
游銘這才開口,語氣冷下來,「別被她這副樣子騙了,Yang。她此刻躺在那裡,腦子裡盤算的,絕不是怎麼求饒,而是……如何,在最短的時間裡,用最省力的方式,把刀送進沈岸的脖子,或者心臟。」
「她是什麼人,我比你清楚。」
「從她把我送進去那一刻,我就知道了。」
那句話落下,房間安靜了一瞬。
屏幕上的畫面還在繼續,光影晃動,金黎的身影在草叢裡若隱若現。
游銘的目光沒有離開,他心裡很清楚,她是什麼樣的人。
看起來軟,骨子裡卻狠。
那種狠,不是情緒,是能在關鍵時刻直接做決定的那種。
她當時甚至沒有猶豫,沒有回頭,就把他送進了監獄。
所以……
現在的她,如果有機會,一定會動手。
季揚的眼睛「唰」地亮了,像是被勾起了興趣,充滿了旺盛的好奇和探究欲。
他偏頭看向游銘,「你還沒和我說過這件事,她到底怎麼把你送進去的?」
他笑了一聲,帶著點不掩飾的揶揄,「Ming大少爺,活了這麼多年,沒這麼狼狽過吧。」
游銘的神色明顯冷了下來,眼神終於從屏幕上移開了一瞬,看了他一眼,語氣有點不耐。
「閉嘴,Yang。好好看你的節目,別問一些無關緊要、讓人倒胃口的問題。」
季揚被噎了一下,聳了下肩,笑意沒收,「行吧。對不起哦,又戳到我們Ming少爺的痛腳了。」
游銘重新看向屏幕,「真想讓陸嶼和江辭早點回來,好讓你趕緊滾。」
季揚也不在意,只是笑了一下,語氣帶點懶意,「用得上的時候倒是挺熱情,用完了就讓人滾,真是忘恩負義啊M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