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黎沒有動，身體深處的疼痛依舊尖銳，四肢酸軟無力，頭腦因為失水、疼痛和巨大的衝擊而陣陣發暈。
以她現在的狀態，別說反抗，連逃跑都成問題。
一旦被那個所謂的狩獵者找到，下場可想而知。
等死？
不。
她猛地吸了一口氣，冰冷的空氣刺痛喉管，卻也讓昏沉的頭腦勉強清醒了一絲。
季揚留下了刀，那不是仁慈，是更殘忍的戲弄，但那是她目前唯一可能抓住的東西。
「殺人遊戲即將開始，請各位獵物們快點出門哦。」
「不然被瓮中捉鱉，那就太無趣了~」
「遊戲，可是要好好玩才行~」
電子音最後一次響起，那故作活潑的語調里，帶著壓不住的惡意，還有明顯的戲弄。
被堵在這個房間裡，才是真正的死路一條。
金黎撐起手臂，她咬緊牙關，用盡全身力氣，一點點挪動身體，試圖站起來。
每一個微小的動作都牽扯著酸痛的肌肉和火辣辣的傷口，冷汗瞬間浸透了本就黏膩的額發。
只能走，跑不了，每一步都很重，身體在抗拒。
她只能緊緊咬著下唇，直到嘗到濃重的鐵鏽味，用疼痛來對抗疼痛，來維持清醒。
一步，再一步，她就這樣往門口挪著，動作很慢，卻一直在前進。
她只能賭，賭一個微乎其微的概率，賭那個狩獵者，不會第一個找上她這個連路都走不穩的獵物。
門把手冰涼，她用力按下，門無聲地滑開一道縫隙。
外面，是一條更長、更昏暗的走廊。
空氣中瀰漫著消毒水和某種陳舊塵埃的味道，混合著一絲極淡的鐵鏽氣息。
金黎側身，將自己擠出門縫，後背緊緊貼在冰冷的牆壁上，手指用盡力氣握著那把匕首。
她在最裡面的房間，往外看去，每隔一段距離就有一扇一模一樣的門，整齊得有些過分。
此刻，這些門都已經被打開了，裡面的布置沒有任何區別，像是複製出來的空間。但是屋裡人早就不見了，留下空蕩蕩的房間，顯得更加安靜。
金黎順著有亮光的方向慢慢往外走，步子很輕，拖得很慢，直到走出這棟建築。
外面的天已經完全黑了，沒有燈，只有月光從高處落下來，亮得有些不真實，把地面和樹影分割得很清楚。
遊戲，開始了。
建築外是一大片茂密的叢林，視線被樹木和高草一層層擋住，看不到邊界。
空氣很潮，帶著一點土腥氣，周圍只有知了和蟋蟀斷斷續續的叫聲，一聲接一聲，反而顯得更靜。
她回頭看了一眼身後。
身後的建築是一棟方正、低矮的大平房，輪廓被月光壓得很低，像一塊伏在地上的陰影。
再往遠處看，什麼都沒有，既沒有路，也沒有其他建築，只有一望無際的草叢和樹。
耳邊忽然多了一點別的聲音。
「嗡嗡嗡——」
是細微但持續的電機轉動聲。
金黎側過頭，一架黑色的無人機懸停在不遠處，機身上一點紅光規律地閃爍著，正對著她。
她的視線往遠處掃過去，間隔不遠的地方，還有幾架，同樣的高度，同樣的角度，安靜地懸在那裡，像是早就布好的位置。
再往上看。
更高的地方，建築的角落、樹木的枝椏間，還能看到固定攝像頭，從不同角度對著這片區域，沒有死角。
記錄……
記錄恐懼，記錄奔逃，記錄掙扎，記錄死亡。
把這些當作娛樂，供屏幕另一端那些衣冠禽獸觀賞、下注、取樂。
她沒有再繼續看，這裡不是讓人躲的地方。
胃裡一陣翻攪，噁心感混合著頭暈目眩襲來。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額頭，皮膚滾燙，指尖卻冰涼。
發燒了。
感染，或者僅僅是巨大的身心衝擊導致的應激反應……
無論哪種，都糟透了。
身體的警報在尖叫，腿間的疼痛隨著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都在加劇，雙腿沉重酸軟得不像自己的，僅僅是站在這裡，維持平衡就已經耗盡全力。
跑？
和那個未知的狩獵者拼體力、拼速度？
簡直是笑話。
她再次握緊了手中的刀，冰冷的觸感是此刻唯一的真實，也是唯一能讓她稍微鎮定一點的東西。
不能留在這裡，這裡是開闊地，是絕對的靶子。
她的目光投向那片在夜風中起伏的、近乎一人高的茂密草叢。
金黎開始在腦子裡算。
黑暗，雜亂，能提供最基礎的遮蔽，如果直接趴進草里，能不能避開搜索？
她身高不算突出，體型偏瘦，如果能匍匐進去，草又長，只要不動，確實不容易被一眼看到。
這是目前唯一的選擇，也是最不耗體力的選擇。
金黎不再猶豫，深吸一口氣，向著最近的一片高草叢，挪了過去。
每走一步，高草粗糙的葉片邊緣就會划過她裸露的小臂和臉頰，留下細微的刺癢和劃痕。
她儘量壓低身體，減少暴露的面積。頭暈一陣陣襲來，視野邊緣開始發黑。
她必須拼命咬緊牙關，用匕首的冰涼抵著手心，才能維持住最後一絲清醒，不讓自己一頭栽倒。
終於，她擠進了草叢深處，茂密的草葉立刻將她包圍吞沒。
這裡潮濕，悶熱，泥土和腐爛植物的氣味濃烈撲鼻，蟲鳴在耳邊放大。
她蜷縮下來，背靠著一棵樹的根部，劇烈地喘息，汗水浸透了單薄的衣物，黏在身上。
高燒讓她的身體一陣冷一陣熱，讓她的感官變得遲鈍又過敏。
視野邊緣模糊晃動，遠處的樹木和陰影融成一片蠕動的暗色。耳朵里嗡嗡作響，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擂動，喉嚨發乾，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灼熱的氣息和草葉的土腥味。
死？
一種近乎解脫的灰暗念頭，悄然爬上心頭。
她其實也沒有什麼好怕的。
在S國這種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被游銘帶到這裡，最壞的結果，無非就是現在被殺。
反而乾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