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黎剛剛還有些紅潤的臉色,在聽到那個聲音的瞬間,瞬間褪了下去。
她抬手就想把那個東西拍下來。
她的動作很快,但是卻落空了。
那隻「蜜蜂」輕輕一晃,已經飛出了她能觸及的範圍。
距離始終卡得剛好,不遠卻讓她碰不到,像是在戲弄她。
「蜜蜂」懸停在空中,那個紅點不偏不倚,始終鎖定著她的臉。
游銘的聲音又傳了過來,用著哄勸孩子般的語氣,還帶著一點輕鬆的笑意。
「別亂動,這可是最新型號,很貴的。」
「把你賣了,大概也賠不起。」
那語氣像是在開玩笑,卻一點都不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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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黎停下無用的扑打,盯著它,呼吸慢慢平復了下來。
「我對你不好嗎。」游銘的聲音繼續響著,不緊不慢。「連看著你,都用最好的設備。」
「你想跑……我不是也讓你跑了。」
金黎的聲音乾澀,卻努力維持著冰冷和平靜,一字一句地說道。
「游銘,你如果想報仇,想讓我為當年的事付出代價,那就直接殺了我。」
「我沒有心情,也沒有力氣,陪你玩這些貓捉老鼠的噁心遊戲。」
「報仇?殺你?」游銘像是被逗笑了,「我怎麼會想殺你呢,小魚?我愛你都來不及。」
「愛你」這句話落下的時候,聲音低了一點,卻更讓人不舒服。
下一秒,另一道聲音插了進來,是沈岸的聲音。
「游銘,注意你的用詞。現在,她是我的。」
游銘似乎低笑了一聲,從善如流地改口,但那話里的意味卻更讓人脊背發寒。
「嗯,對,暫時是你的了。但小魚永遠都是……我的。」
緊接著,沈岸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顯然是直接對金黎說的。
「金小姐,趁我現在還有耐心,回去。」
「然後……把自己處理乾淨。」
又是那種居高臨下的命令式口吻。
金黎的身體控制不住地發抖,她攥緊了衣角,指尖捏得發白。
她聽到自己用著嘶啞的聲音問:「你……你想做什麼?」
「我想做什麼?」沈岸輕輕笑了一下,「聽話一點,你不會想知道會發生什麼的,對嗎?」
這句話落下,空氣像是跟著一起沉了一下。
金黎沒有再說話,她轉身,繼續往前,跑了起來。
她不可能回去,回去就是選擇被掌控,她從來不認命。
風吹亂她汗濕的頭髮,粗糙的路面硌著她的腳,但她沒有絲毫猶豫。
腳步越來越快,呼吸重新亂起來。
他們趕過來是需要時間的!
無論這裡是哪裡,總會有盡頭,總會遇到人,總會有一線生機!
那隻金屬「蜜蜂」如同附骨之疽,始終跟在她身側,不遠不近,卻甩不掉,嗡嗡嗡的聲音一直往她的腦海里鑽。
游銘的聲音又響了起來,帶著一點明顯的愉悅。
「不愧是我的小魚。還是這麼倔,這麼不聽話。」
「那你可要跑快一點哦,再快一點。因為……」他拖長了調子,「被抓到的話,下場會很慘的哦。我保證。」
金黎死死咬住下唇,血腥味在口腔里散開,卻讓她更清醒了一點。
她不再去聽,不再去想,只是盯著前方似乎永無盡頭的公路,拼命地奔跑。
最壞的結果,無非就是死掉。
但至少在此刻,在心臟停止跳動之前,她還有選擇繼續奔跑、繼續掙扎的權利。
……
游銘按滅了麥克風,語音連接斷開,那隻「小蜜蜂」重新恢復成安靜的監視器。
他往後靠了一點,雙臂環胸,看向旁邊沙發上坐著的沈岸,語氣輕飄飄的。
「哎呀,沈岸,你的威脅一點用都沒有呢。」
沈岸的視線從屏幕上那個不斷遠去的纖細背影上移開,落到游銘臉上。
「你在Y國的時候,也是這樣?」
「別人越不聽話,你越有興趣?」
游銘臉上那點虛假的笑意瞬間凝固,隨即沉了下去,臉色變得有些難看。
沈岸卻仿佛沒看見,繼續說下去。
「估計是你游大少爺前面二十幾年過得太順風順水,要什麼有什麼,膩了。」
「所以碰上這麼個不僅不順從,還敢反過來咬你一口、把你坑進監獄的,反而覺得格外新鮮,格外帶勁?」
他頓了頓,薄唇吐出最後幾個字:「也是夠、賤、的。」
那個「賤」字,他咬得格外重。
游銘聽到那個「賤」字,手在身側收緊了一瞬。他盯著沈岸,眼神複雜難辨,沒有立刻反駁。
過了幾秒,他才開口,帶著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你也差不多。」
然後,游銘直起身,朝著門口走去。他的手握上門把,擰開。
在門即將合攏的前一刻,他頓住了腳步,背對著房間裡的人,將憋在肚子裡的話,用著和沈岸同樣的語調,原封不動地扔了回去。
「沈岸,我看你也很喜歡……別人用刀尖對著你眼睛的感覺。」
他冷笑一聲。
「也是夠、賤、的。」
「嘭!」
門被關上,聲音不重。
室內重新陷入寂靜,沈岸依然坐在沙發上,沒有動。
他的神色有一瞬間的變化,不明顯,很快就被壓了下去。
他重新看向屏幕。
畫面里,金黎還在跑。
沈岸沒有反應,也沒有繼續想游銘的話,像是什麼都沒發生。
……
沒有……
什麼都沒有……
金黎跑不動了。
她感覺自己肺里的空氣像是被榨乾,雙腿如同灌了鉛,越來越沉。
腳步從奔跑變成了踉蹌的快走,最後幾乎是拖著步子在前移。
她能撐到現在,已經是極限。
她停了下來,手撐在膝蓋上,低頭喘氣。
額頭的汗順著臉頰往下滑,她抬手擦了一下。
她沒有遇見任何行人和過往車輛,並且,除了那始終如影隨形嗡嗡聲,幾乎聽不到別的聲音。
這條筆直寬敞的公路,仿佛沒有盡頭。
兩側是千篇一律的樹林,整個世界安靜得可怕,好像只剩下她一個人。
這到底是什麼鬼地方?她絕望地想。
什麼人會住在荒郊野嶺、與世隔絕的孤零零莊園裡?
金黎不知道自己跑了多遠,也不知道方向對不對。
但她很清楚一件事,她不會真的丟。
那隻東西,還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