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年前，Y國。
玄關傳來鑰匙轉動和門鎖打開的輕響。
游銘一邊換鞋，目光自然而然地投向窩在沙發里，對著筆記本電腦屏幕蹙眉沉思的金黎。
她穿著柔軟的居家服，長發隨意挽起，幾縷碎發落在白皙的頸側，被窗外午後暖洋洋的光線鍍上一層毛茸茸的金邊。
那副專注又帶著點不自覺嚴肅的模樣，讓她看起來比實際年齡小了幾歲，也格外讓人想靠近。
「小魚，在看什麼。」
然而，就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金黎渾身一僵。她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迅速合上電腦，動作太快，連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阿銘，你回來啦。」
金黎轉過頭，臉上的表情已經換成他熟悉的笑容，像是什麼都沒發生。
游銘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沒有追問。
他走進來，把手裡的東西放在茶几上。
「給你帶的。」
金黎的視線落過去，看到那個印著可愛草莓圖案盒子的時候，眼睛一下子亮了。
她幾步走到茶几邊，彎腰仔細看了看，又抬頭看他，聲音都輕快了一點。
「你怎麼知道我想吃這個？」
游銘笑了一下，順勢伸手，摟過她纖細的腰肢，將人帶進自己懷裡。然後他低下頭，在她臉側輕輕碰了一下。
「你昨天晚上，刷視頻的時候，都快把屏幕看穿了，我又不是看不見。」
金黎的臉頰迅速飛上兩抹紅暈，她伸手推了他一下，像是有點不好意思。
「放開啦，熱死了……我要吃蛋糕。」
游銘從善如流地鬆開了手，但目光卻一直追隨著她。
金黎小心翼翼地拆開絲帶，打開盒子，對著顏值極高的草莓蛋糕發出了滿足的驚嘆。
她拿著手機拍了好幾張照片，之後才拿出勺子，挖起了一勺蛋糕。
她將勺子遞到了游銘唇邊，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第一口給阿銘。」
游銘眼底漾開柔軟的笑意，就著她的手，吃掉了那勺蛋糕。
他其實不太喜歡吃蛋糕，但因為是金黎餵過來的，他覺得這塊蛋糕的味道似乎格外不錯。
金黎自己吃了幾口蛋糕後，動作漸漸慢了下來。
她拿著小勺，無意識地戳著蛋糕上那顆草莓，濃密的長睫低垂著，在眼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遮住了眸中的情緒。
游銘看著她，察覺到了她細微的情緒變化。
他伸出手，將她散落的一縷髮絲輕輕別到耳後，指尖不經意擦過她微涼的耳廓。
他的神色變得認真起來，不再是剛才那種帶著玩笑的慵懶，聲音也比平時低沉了些，「小魚，我們……馬上就快在一起一周年了，對吧？」
金黎戳草莓的動作停了下來，輕輕「嗯」了一聲，沒有抬頭。
「我知道，你心裡一直有很多顧慮，很多……不安。」
游銘繼續說，目光落在她微微顫動的睫毛上，語氣誠摯。
「有些事，我現在沒辦法跟你解釋得太清楚。但你要相信……」
他伸手，輕輕握住了她放在膝蓋上的手，他的手心溫暖乾燥，帶著薄繭，金黎能感覺到手背傳來的奇異感覺。
「我對你是認真的，小魚。」
「我想和你有一個未來，一個只屬於我們兩個人的、平靜安穩的未來。你相信我，好不好？」
金黎原本還帶著笑意的表情，一點點落下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的低落和迷茫。
她慢慢地將自己的手從他的掌心抽了出來，聲音有些乾澀，帶著一種極力壓抑的顫抖。
「阿銘，我相信你現在說的話，可能是認真的。可是……」
她抬起頭，對上了游銘那雙此刻寫滿真誠和深情的眼眸。
這雙眼睛曾經讓她心動，可現在，看著這雙眼睛，她只覺得心底那個空洞，越來越大，越來越冷。
「我相信你的認真，可我不相信你。我不知道你是誰，我不知道你從哪裡來，你的過去是一片空白。」
她咬了咬下唇，那裡還殘留著一點奶油的甜膩。
「你這個人……就像憑空出現在我的世界裡，帶著所有的好，所有的溫柔，完美得不像真的。可你連一張能證明你存在的身份證都沒有。」
「誰說我沒有？」
游銘看著她眼中的恐懼和疏離，心臟像是被細針不輕不重地刺了一下。
但他臉上沒有顯露分毫，只是微微挑眉，從口袋裡取出一個證件，很隨意地遞到她面前。
金黎的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她伸手接過，指尖有點涼。
那赫然是一張Y國簽發的、看起來毫無破綻的身份證。照片上的他，笑容溫和，眼神清澈。姓名欄印著他的名字，出生地標註著Y國某個寧靜的小鎮。
「這個……」金黎看了一眼，又抬頭看他，「從哪裡來的？」
游銘笑了一下，神色輕鬆，聲音放得更柔。「合法合規的證件，有了這個，小魚，我們……就可以去登記結婚了。」
「真正的，受法律保護的婚姻。」
然而，預想中的驚喜、感動、撲進懷裡的擁抱並沒有發生。金黎只是看著他，心跳猛地漏跳了一拍，隨即是更劇烈的擂鼓。
那證件看起來太真了……幾乎和她自己的一模一樣，甚至是連防偽膜都有。
可越是這樣，她心底那股寒意就越是瘋狂地往上冒。
「這個證件……」金黎聽到自己的聲音有些發飄，她努力控制著不讓聲線顫抖，「你到底從哪裡弄來的？」
游銘迎著她的目光，眼神坦蕩得讓人心慌。「之前是在走程序，現在終於辦妥了，想給你個驚喜。」
他看著金黎依舊沒有舒展開的眉頭和蒼白的臉色，聲音里染上一絲真實的失落。
金黎看著游銘那雙盛滿了真誠期待和委屈的黑眸，胃裡像是塞了一團浸了冰水的棉花，又冷又沉。
「阿銘。」金黎開口，聲音有點輕，「結婚……是大事。你給我一點時間，我想再想想。」
她沒有說拒絕，卻也沒有答應，只是往後退了一步，把距離拉開。
游銘看著她，沒有說話，眼裡的情緒停了一瞬。他沒有再勸，只是點了一下頭。
「好，不急。你慢慢想。」他的聲音依舊溫柔，「是我太心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