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金黎的狀態顯然比剛才更差了。額頭上的細密冷汗匯聚成更大的汗珠,不斷滾落,浸濕了髮根和枕頭。
沈岸走到床邊,垂眸看了她幾秒。
她的眉頭緊緊蹙著,長睫不安地顫動,嘴唇抿得發白,身體在被子裡無法控制地地瑟瑟發抖。
他最終還是坐了下來,床墊因他的重量微微下陷。
他盯著那團隆起的被子看了片刻,伸出手,帶著明顯的嫌棄和猶豫,掀開了被子一角,將自己的手探了進去。
被窩裡並不暖和,甚至有些濕冷。
他的指尖觸到她腰側單薄的衣料,果然一片冰涼潮濕。
沈岸的眉頭又皺了起來。這麼冷,還抖成這樣。
他收攏手指,握了握拳,感受著自己掌心的溫度。
嗯,還算暖和。
然後,他溫熱的手掌順著她腰側冰冷的衣物,緩緩往裡探去,撫上了她的小腹。
金黎的手正用力壓在小腹上。
沈岸的手落在她手上,覆蓋住,她的手很涼,很小。
沈岸發現,自己一隻手掌,就能輕鬆地包裹住她的兩隻手。
他用自己溫熱得多的掌心,完全覆蓋住了她那雙冰冷僵硬的手。
熱度透過皮膚和薄薄的衣物,一點點傳遞過去。
金黎在昏沉中似乎顫抖了一下,像是被陌生的觸碰驚擾。
沈岸感受著手下冰冷的肌膚,開始嘗試著,用掌心貼著她的手背,一下,又一下,力道適中地緩緩揉動起來。
他只是憑著本能,覺得這樣揉一揉,或許能讓她好受點。
他的動作起初有些僵硬,但很快就找到了節奏。
溫暖的手掌帶著穩定的壓力,在她冰涼的小腹上畫著圈,那熱度似乎透過皮膚,慢慢滲入緊繃的肌肉和痙攣的內里,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
在這持續規律的溫熱揉動下,金黎一直緊繃的身體,似乎一點點鬆弛了下來。
緊蹙的眉頭雖然沒有完全舒展,但顫抖的頻率明顯降低了。
額頭上雖然還在冒汗,但呼吸漸漸變得綿長而平穩,不再那麼急促破碎。
一直死死按壓著小腹的手,也終於在他的掌心下,徹底鬆開了力道,變得柔軟無力。
她似乎陷入了更深沉的睡眠里。但那依舊蒼白的臉色,顯示著痛苦並未完全遠離。
沈岸一直揉著,直到感覺她腹部的肌肉不再那麼僵硬冰冷,直到她的呼吸徹底平穩下來。
他才慢慢停下動作,但手掌並沒有立刻拿開,依舊覆蓋在她的小腹上,感受著那裡細微的起伏和自己掌心殘留的溫熱。
他低頭,看著金黎即使在睡夢中依舊蹙著的眉心和失去血色的唇,輕輕嘆了口氣。
有點說不清的感覺。
到底是誰在折磨誰啊?
從頭到尾,除了親吻,他竟然什麼都沒做成。
他感覺自己像個私人看護和保姆。
他小心地將手從被子裡抽出來,指尖似乎還殘留著她肌膚微涼柔軟的觸感。
衛生巾送到了,游銘派來送東西的人也到了,管家將東西一起送上了臥室。
沈岸站在床邊,看了一眼袋子裡的東西,眉頭慢慢皺起來。
他不太確定該從哪裡下手。
各種品牌、各種型號的衛生巾,花花綠綠的包裝看得他眼花繚亂。
他正準備隨便挑一個看看,隨手放在床頭柜上的手機突然嗡嗡震動起來,在安靜的臥室里顯得格外突兀刺耳。
「!」
沈岸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一把抓起手機,用力按下了側面的靜音鍵。
震動戛然而止,臥室重歸寂靜。
他立馬轉頭,看向床上的金黎。
金黎依舊閉著眼睛,但似乎被這震動聲驚擾,眉頭不安地動了動,發出一聲極輕的鼻音,身體也微微蜷縮了一下。
沈岸的心臟莫名提了一下,他屏住呼吸,盯著金黎。
直到確認她沒有醒來,只是無意識地動了動,呼吸再次變得平穩,沈岸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他拿著手機,輕手輕腳地走出了臥室,反手輕輕帶上門。
一到走廊,他立刻接起電話,壓低了聲音,語氣有點不耐。
「喂,又怎麼了?」
「東西送到了?」
「剛送到。她睡著了,好不容易不鬧了,你一個電話差點沒把她吵醒。」
游銘被他這話噎了一下,語氣有點無語,「你不會設靜音嗎?」
「萬一有事呢。」沈岸隨口回了一句,說完自己也停了一下,像是意識到這句話有點多餘。
「S國能有什麼重要的事,需要你立刻接電話?」游銘毫不客氣地戳穿,但他也懶得在這個問題上糾纏。
「那個止疼藥,一次只能吃一片,看清楚說明書,24小時內不能超過劑量。」
「她如果疼得厲害,現在就餵她吃一片,8小時後如果還疼,才能再吃一片。尤其要盯好她,她會自己偷偷吃藥,疼狠了就不管不顧。」
「還有暖寶寶,」游銘繼續交代著,「不能貼太久,隔著內衣或者睡衣貼,貼在小腹偏下的位置,她知道的。」
沈岸捏著手機,耐著性子聽著,眉頭越皺越緊。
「可以吩咐廚房給她煮個紅糖薑茶,算了……還是別放姜了,她不喜歡那個味道。就煮濃一點的紅糖水吧,趁熱喝。」
「……知道了知道了。」
沈岸終於忍不住,沒好氣地打斷他,語氣里的譏誚幾乎要溢出來。
「游銘,你在Y國談個戀愛,沒學到點好的,真成個嘮嘮叨叨的老媽子了是吧?」
電話那頭,游銘似乎被他這句話刺了一下,陷入了沉默。
幾秒後,聽筒里傳來「嘟——」的忙音,游銘掛斷了電話。
……
別墅的落地窗前,游銘握著已經黑屏的手機,站在那裡。
玻璃上模糊地映出他沒什麼表情的臉,和眼底深處一絲未來得及收斂的怔忪。
沈岸那句評價,不偏不倚地刺中了他某個自己都不願觸碰的角落。
他剛才那些話,那些叮囑,幾乎是脫口而出,流暢得不需要經過大腦思考。
那是過去烙印在他身體裡的本能反應。
他抬手,用力按了按自己的太陽穴,想將那些不合時宜的記憶按回腦海深處。
這真是……養成了一些不好的習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