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怪您是黑髮黑眸。」金黎點點頭，像是恍然大悟。
「是啊，金小姐。」沈岸看著她，忽然笑了一下，「我們很相配，不是嗎？比你和游銘看起來配多了。」
聽到「游銘」這兩個字，金黎拿著筷子的手明顯僵了一下。
她的動作停在半空中，過了兩秒才重新放下。
她聽到自己幾乎聽不出情緒起伏的聲音輕輕響起。
「他的名字……就是游銘嗎？」
「對。」
沈岸的回答很簡短，但眼神卻一直停留在她臉上，像是在觀察她的每一個反應。
金黎心跳快了幾拍，但她裝作沒什麼反應，開始認真吃飯。
沈岸看著她拿著筷子的手顫顫巍巍的，試了幾次都沒能順利夾起菜，他伸手，用公筷給她夾了很多菜。
他一筷子接一筷子地往她碗裡堆，很快，她面前的碗裡，菜餚就堆成了一座小山。
「他去Y國做什麼？」
沈岸看著金黎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挑了挑眉。
「金小姐不是已經知道了嗎？」
是啊，她知道，是為了殺人。
沈岸放下筷子，身體微微前傾，目光鎖定在她臉上。
「我倒是很好奇，金小姐你……為什麼要那麼做？」
金黎抬起眼，她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說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
「殺人償命，天經地義，不是嗎？」
「呵。」沈岸短促地笑了一聲，「在S國，這句話可不成立。至少，在我們這裡，不成立。」
「但他是在Y國殺的人。」金黎的指尖摳著溫熱的碗壁，「Y國的法律，管得到。」
「是，Y國的法律管得到。」沈岸放下筷子看著她，語氣變得有些玩味。
「可那個被殺的人，跟你又有什麼關係呢？非親非故。為了一個不相干的人，你竟然親手送自己的男朋友去死？」
餐廳璀璨的水晶燈光落進她眼裡，卻照不進深處的暗色。
「沈先生，」她開口，聲音有些乾澀，「如果有一天，您發現您身邊最親近的朋友，是個殺人不眨眼的惡魔……您不會害怕嗎？」
沈岸聽到這話，明顯地怔了一下，隨即，一種極其古怪的神情爬上他的臉。
他像是聽到了世上最離譜的笑話，荒謬感衝擊得他一時失語，嘴角的肌肉控制不住地抽動了兩下。
很快，金黎也意識到自己問出了一個多麼愚蠢的問題。
她索性閉上了嘴，低下頭，開始認真吃飯，不再多說一個字。
沈岸花了好半天，才把嘴角不斷上揚的笑意壓回去，他的胸口還在微微起伏，像是在努力克制著笑意。
他的朋友，可都是殺人惡魔呢，他自己也是。
金黎晚上確實吃了不少。
或許是因為和沈岸那場荒誕又直白的對話，反而讓她心頭某種無處言說的恐懼和憋悶，被抒發出去些許。
又或許只是身體在疼痛和消耗後，本能地需要能量補充。
她沉默地吃著碗裡的食物，一口接一口，直到碗裡的小山和米飯全部被吃乾淨。
她用餐巾輕輕擦了擦嘴角，剛準備放下，沈岸放在桌上的手機就突兀地震動起來。
沈岸瞥了一眼來電顯示，眼裡閃過一絲笑意，他抬頭看了金黎一眼，那眼神意味深長。
然後，他才不緊不慢地拿起手機接起了電話。
「又有什麼事啊，」他開口，聲音懶洋洋的，拖著長調，「老、媽、子？」
老媽子？
金黎愣了一下，心裡浮起一絲疑惑。
沈岸在跟誰打電話，用這種稱呼，語氣聽起來還挺隨意。
她聽不到電話那頭的聲音，只能從沈岸的反應和話語中猜測。
「沈岸，差不多該把小魚送回來了吧？」游銘的聲音透過聽筒傳過來，語氣裡帶著一點不耐煩。
沈岸聞言，嗤笑一聲，身體放鬆地靠進高背椅里，語氣懶洋洋的。
「急什麼？她來了這裡，先是高燒燒了三天，昏迷不醒，好不容易退了燒，又是逃跑出去，把自己搞到低血糖暈倒。現在還在經期，疼得死去活來。」
「我這兒又是請醫生，又是好吃好喝伺候著，才剛把人養得有點精神，能自己吃飯了，你就讓我直接送走？那我豈不是虧大了？」
他每說一句，金黎的臉色就僵硬古怪一分。
但細細一想，沈岸說的……似乎又是事實。她來到這裡之後，確實狀況百出。
所以，來電話的人是游銘？
她的手指微微收緊，握著餐巾的力道重了一點。
電話那頭的游銘沉默了片刻，再開口時，聲音帶著質疑和焦躁。
「你能照顧好人？沈岸，別開玩笑了。小魚在你那裡，怕是沒少受苦吧？」
「受苦？」沈岸的聲音忽然冷了一點，帶著一種若有若無的嘲諷。「她在我這兒受沒受苦，這很難說。不過……」
「比起在我這兒可能受的罪，我倒是更好奇，等她回到你那裡……你又準備對她做什麼？」
電話那頭是更長久的沉默，然後，游銘的聲音再次響起，語氣變得理所當然。
「沈岸，我們費這麼大勁把她從Y國弄到S國，不就是為了折磨她的嗎？」
「你說得對。」沈岸的語氣恢復了隨意，甚至帶著一點笑意，「我還沒玩夠，最起碼也要等她經期過了吧，別急。」
說完，他沒等游銘回答，直接掛斷了電話。
忙音短促地響了一下，隨即消失。
沈岸將手機隨手丟在桌上，身體前傾，好整以暇地看著對面的金黎。
她剛剛因為吃飯而恢復的一點血色，此刻已經褪得乾乾淨淨。
她低著頭，緊緊抿著唇，像是在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緒，但手指握著餐巾的動作卻出賣了她。指節微微泛白，明顯是在用力。
她的臉色白得近乎透明，像是被抽走了所有血色，只剩下一種病態的蒼白。
但越是這樣，那雙黑色的眼睛就越顯得深邃，睫毛因為緊張微微顫著，在眼瞼下投出一片淺淺的陰影。
唇也是白的，卻因為剛才咬得太用力，邊緣泛著一點若有若無的紅，像是被誰欺負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