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青年的臉龐被客廳暖黃的燈光照亮的那一刻,那雙緊閉的眼睛,倏地睜開了。
時間仿佛在那一瞬間被無限拉長。
那雙金色的眼睛,在光線下一閃,然後直直地撞進金黎純黑的瞳孔里。
他看著她,她也看著他。
一眼萬年……
金黎的呼吸一窒,她從來沒見過這樣的眼睛,不是Y國人常見的棕色或黑色,而是一種濃稠的金色,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琥珀般的光澤。
他的瞳孔很深,深邃,神秘,像深夜森林裡偶然窺見的獸瞳,危險,卻有著攝人心魄的奇異美感。
血污之下,他的五官立體英俊,高挺的鼻樑,輪廓分明,蒼白失血的臉在暖光下有種破碎的精緻感,與她想像的窮凶極惡之徒截然不同。
而游銘也愣住了。
他本來以為會看到一張普通的臉,但眼前這個女孩卻讓他有些意外。
她的皮膚很白,是那種健康的白,在燈光下幾乎發著光。
五官很精緻,眼睛很大,圓圓的,黑色的瞳孔像是兩汪深水,因為緊張,睫毛還在微微顫著。鼻子小巧,嘴唇是淡淡的粉色,此刻微微張著。
她的長髮有些凌亂,幾縷髮絲貼在臉頰上,穿著簡單的白T恤和牛仔褲,袖子下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臂。
整個人看起來溫暖,乾淨,不染塵埃,與這滿屋的血腥和他,格格不入。
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在這一眼之間,猝然交匯。
該怎麼形容那時的感覺呢?
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
那一刻,兩個人都沒有說話,只是這樣對視著,空氣在這一瞬間安靜得像是凝固了。
金黎先一步錯開了眼睛,她拿起手機,在外賣平台上下單了紗布和消炎藥,順便還買了一些創可貼和棉簽,想著可能會用得上。
東西很快就送來了,外賣小哥把袋子掛在門把手上就走了,金黎拿進來後,深吸了一口氣,開始耐心地處理游銘身上的傷口。
他身上的傷只是看起來很重,血淋淋的很嚇人,但仔細檢查後發現基本都是皮肉傷,雖然傷口很多,但都不算太深,只要好好處理應該不會有什麼大問題。
消毒的過程應該很痛,棉球碰到傷口的時候會有刺痛感,但游銘硬是一聲不吭,只是偶爾眉頭會皺一下,連呼吸都儘量壓抑著。
這份驚人的忍耐力,讓金黎忍不住連連側目,意外地看了他好幾眼。
這個人,看著年紀不大,像個小奶狗一樣,白白淨淨的,斯斯文文的,想不到忍痛能力這麼強。
又想起他之前說自己是偷渡來的,又被人追殺,被遣送回國還要死掉,金黎莫名還有些心疼起來。
到底是什麼樣的環境,才會把一個年輕人逼到這種地步?
還是Y國好啊。
金黎在心裡感慨了一句,即使自己年紀很小的時候就一個人出來讀書,也從來沒遇到過什麼危險,這裡真的很安全。
金黎將紗布一圈一圈纏上去,把每個傷口都仔細包紮好,最後在每一處都打了一個可愛的小蝴蝶結,整整齊齊的,看起來還挺好看。
游銘低頭看著自己身上那些白色紗布上的小蝴蝶結,神色有些複雜,像是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你不怕我是壞人嗎?」他忽然開口,聲音沙沙啞啞的。
金黎正在系最後一個小蝴蝶結,聞言抬起頭看了他一眼,手上的動作沒停。
「怕呀。」她說得很坦然,「但我也怕你死在外面,我這人就是太善良了。」
「善不善良不好說。」游銘的語氣裡帶著一點嘲諷,」愚蠢和天真倒是真的。」
金黎聽到這句評價,氣得直接一巴掌拍在了最後那塊剛包紮好的傷口上,力道還不小。
疼痛來得太突然,這次游銘沒有忍住,痛呼出聲,整個身子都跟著一彎,臉色瞬間白了一個度,額頭上瞬間滲出冷汗來。
金黎打完之後才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愣了一下,看著他痛苦的表情,有些慌了。
「你你……沒事吧!痛不痛!」她伸手想去看那個傷口,卻又不敢碰。
那個位置又滲出了血,鮮紅的顏色慢慢浸透白色的紗布,暈開一小片。
金黎尷尬地動了動自己的手,想解釋什麼,但又覺得理虧,最後只能硬著頭皮說:「也怪你自己,我救了你,你還說那種難聽的話!活該疼!!」
她的聲音聽起來有點心虛,起身去拿新的紗布,給他重新包紮。
「疼死你算了……嘴那麼毒……」
雖然這麼說,但她手上的動作,卻不自覺地又放輕了許多。
游銘靠在那裡緩了一會兒,疼痛稍減,然後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一點無奈。
「你的包紮手法還挺好,練過?」
金黎正收拾著染血棉球和廢棄紗布,聞言有些小得意地翹了翹嘴角:「那是,我很早就一個人住了,這些生活小技能對我來說簡單得很。」
「嗯,真厲害。」游銘的語氣平靜,聽不出什麼情緒,但似乎是在真心誇獎。
金黎滿意地點了點頭,覺得這個態度還算不錯。
「這還差不多,要抱有感恩之心,知道嗎?」
游銘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頭髮,那些髮絲已經被血和汗黏在一起,糾結成一縷縷。
「我的頭好髒,想洗……」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
他自己顯然是沒辦法洗的,身上那麼多傷口,一動就會扯到,所以對方這話明顯就是在,暗!示!她!!
金黎反應過來後,立刻瞪圓了眼睛,剛下去的火氣又有點冒頭:「喂!你不要得寸進尺哎!!」
游銘抬起頭看著她,說出了沒有任何感情波動的兩個字。
「求你。」
「……」
金黎看著對方那張過於好看的臉,那雙金色的眼睛靜靜地看著她,帶著一種說不清的無辜感,她的心一軟,終究還是妥協了。
「好吧。」她嘆了口氣,像是在說服自己,「看在你很好看的份上。」
「謝謝。」游銘的目光落在她泛著健康紅暈的臉上,「你也很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