頂層的格局和底下幾層明顯不同,燈光柔和,腳下是吸音效果極佳的長絨地毯。
整層樓里只有寥寥幾扇門,間距拉得很開,顯然每戶的面積都比下面大出不少。
季揚走到其中一扇門前,抬手刷了指紋,鎖聲輕響,門開了。他推開門,側身讓金黎先進。
裡面是標準的總統套房式的格局,面積巨大,視野極佳。
開闊的客廳連接著餐廳和開放式廚房,家具擺設都是深色系的,貴重但冷硬,沒什麼生活氣息。
「你平時住在這裡嗎?」金黎開口問。
季揚正脫下西裝外套隨手搭在沙發背上,「怎麼可能?這破地方也是人能住的?」
他的語氣過於理所當然,讓金黎嘴角抽了抽,沒接這句話。
這破地方的配置,大概是她這輩子能到的天花板了。果然,這些人的標準和她完全不在一個世界。
季揚穿過客廳,走到一扇緊閉的房門前。這扇門與客廳其他部分的風格不太一樣,材質更厚重,門上沒有任何標識,把手是特製的指紋鎖。
他轉過身,看向金黎:「寶貝兒,過來。進這裡來。」
金黎抿了抿唇,終於忍不住說了出來:「你可以不要再叫我寶貝了嗎?一個不太熟的男人張口閉口寶貝,感覺很怪。」
「你倒是還挺有閒情逸緻關注這些稱呼的。」季揚輕描淡寫地看了她一眼,「不過,很抱歉。」
「我就喜歡這樣叫你。」
「寶貝兒。」
過於狎昵的音調讓金黎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季揚伸出手,手指在門上識別了一下。
門鎖發出了電子音:「歡迎您,季揚先生。」
金黎跟著季揚走進房間,迎面是一面占據整面牆的巨大弧形屏幕,旁邊還圍著一圈獨立顯示屏,密密麻麻排列著,此刻都是暗著的。
「這是……監控室?」金黎環顧四周,聲音在空曠的空間裡有輕微迴響。
「Bingo~」季揚的語氣輕快。
「帶我來這裡幹嘛?」
季揚沒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牆邊的書櫃前,開始漫無目的地翻東翻西,抽出幾個文件夾看看又塞回去,動作隨意。
「你上次看電影,給了我很多靈感,我還在琢磨下下場遊戲的具體形式呢。」
金黎愣了一下:「我……看電影?」
季揚翻東西的動作頓了一頓。
哎呀,說漏嘴了。
「沈岸給我的那台電腦,你在監視?」
「嗯,對。」季揚的語氣坦然得出乎意料,「你每天做什麼我都會看。」
倒也不意外。
金黎沒有抓著這個問題繼續追問,只是在心裡默默把這件事按了下去。
季揚側過頭,看著她過於平靜的反應,挑了挑眉:「寶貝,你的脾氣可真好,這都不生氣?」
金黎抬起眼,對上季揚的藍眼睛,聲音平淡無波:「我生氣又會有什麼作用嗎?」
「很遺憾,確實不會有什麼作用,只會讓你自己更難受。」他輕描淡寫地說完,重新把視線移回書櫃。
翻了一會兒,他最後從一堆文件裡面抽出來一張空白的A4紙。
「你拿一張A4紙做什麼?」金黎看著他動作,不解。
季揚沒回答,又撿了根筆,在紙上寫起東西來,他寫的什麼金黎看不見。
寫完之後,他拿起那張紙,沿著中線對摺,撕開,再對摺,再撕開,把那張A4紙撕成了大小均勻的四份。
然後,他將四張紙條分別折成小小的方塊,放在掌心,走到金黎面前,攤開手掌,遞到她面前。
金黎低頭看了一眼那幾個摺疊的紙片。「抓鬮?」
季揚點點頭,眼睛裡帶著一種讓人不太安心的愉悅。
「本來想直接把你投放進下場遊戲的,但我突然又有了些新的好點子,一時半會兒拿不定主意。」
他晃了晃手心:「所以我把選擇權給你了。你抽到什麼,我們就玩什麼。」
金黎握了握拳頭,喉嚨滾動了一下,然後抬起手,沒有過多猶豫,拿走了離她最近的那張紙。
季揚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他收回手,將剩下三張紙條隨意丟在旁邊的控制台上,好整以暇地看著她。
金黎輕輕展開那個小方塊,紙上是用Y國字寫的三個字,字跡意外地清秀。
「大逃殺……」她無意識地念了出來,聲音很輕。
季揚湊近了些,探頭過來看,看到那三個字,他露出個訝異的神色,挑了挑眉。
「哎呀,寶貝,你可真會挑。」他直起身,看著她,「這裡有個好消息,還有個壞消息,你想先聽哪個?」
金黎將那張紙捏在掌心,抬起眼看向季揚。「好消息吧。」
「好消息是,你最近可以不用玩遊戲了。」季揚的語氣輕快,「這個規模比較大,場地、人員、規則、道具……我得好好準備一段時間。」
「那……壞消息呢?」
「壞消息就是……」
季揚勾起一個古怪的笑容,他向金黎走近了一小步,兩人距離極近,近到金黎能看清他眼裡那份真實的愉悅。
「恭喜你,寶貝。你就要成為……殺人犯了。」
話落,他從金黎有些僵硬的手指間抽走了那張寫著「大逃殺」的紙條,轉過身去,將紙條隨手扔在桌上,又開始整理他那些散亂的資料和圖紙。
金黎僵硬地站在原地,半天沒有動。
殺人犯。
她在心裡把這三個字重新過了一遍。
你就要成為殺人犯了。
所以,拉她下地獄的意思是……不只是讓她痛苦,不只是讓她恐懼,而是讓她自己也拿起刀,讓她親手把自己變成她最不願意成為的那種人。
讓她和他們一樣。
讓她再也沒有資格站在任何乾淨的地方,指著他們說「你們是錯的」。
金黎低下頭,沉默了很久,一股冰冷的噁心感從胃裡翻湧上來。
不。她在心裡咬牙。
一個是主動抬起屠刀享受殺戮的惡魔。
一個是在絕境中,為了活下去,被迫拿起武器自衛的求生者。
這兩件事,不是同一件事。
游銘想用這個摧毀她,季揚想用這個腐蝕她,想讓她在殺了人之後再也站不起來,再也回不去。
她不會的。
她絕不會讓他們得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