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拉著他離開了那片區域,邊走邊解釋,「那個蛋糕很貴的,我才剛工作,消費不起那種奢侈品的。」
她掰著手指頭算,語氣有些發愁,「況且……而且馬上要交下個季度的房租和水電費,又是一大筆錢。」
游銘安靜地聽著,眼睛眨了一下,像是才意識到什麼,「我有錢的。」
金黎側過頭看他,眼神裡帶著不贊同,「我還不知道你有沒有錢?你一個偷渡逃難來的,還被追殺,連個正經身份都沒有。」
她語氣軟了下來,「沒關係,我暫時養得起你。」
這話說得理直氣壯,游銘一時沒有接話。
他在金黎這裡,確實是被她養著的。白天金黎去上班,他去做自己的事,晚上金黎下班回來,會給他帶公司食堂的飯,或者隨手做點什麼。
她也從來沒開口向他要過房租錢,就這麼默認了他的存在。游銘自己也沒這個概念,於是就這樣,稀里糊塗吃起了軟飯。
但現在,被金黎這麼一提醒,游銘意識到,這確實是個問題。
他在金黎這裡的身份是無業游民,平白無故拿出錢來,怕是會讓她起疑心。
看來,得找個在明面上站得住腳的事做。
第二天傍晚,金黎才剛下班推開門,就看見桌子上放著個小小的盒子。
她走過去一看,愣在原地。
草莓奶油蛋糕。就是他們昨天看到的那家店的同款!!粉色的奶油上點綴著幾顆草莓。
她張大了嘴,還沒來得及說話,衛生間的門開了。游銘從裡面走出來,身上穿著一整套外賣騎手服,頭髮還沒整理好。
兩個人大眼對小眼。
「你……去送外賣了?」金黎的聲音有點飄,「電動車哪裡來的?身份證哪裡來的?怎麼入職這麼快?」
游銘早就想好了答覆,「前幾天認識了個朋友,就是送外賣的,我用他的車,兩個人接力跑。身份的事你不用擔心,我已經有方法了。」
金黎聽完,點了點頭,「嗯。但你不能幹違法亂紀的事情,知道嗎?送外賣也要注意安全。」
「我怎麼會幹違法亂紀的事情。」游銘失笑,眼神真誠地看著她。
他走過去,把那個草莓蛋糕的外包裝打開,撕開一根勺子,放在盒子旁邊,「快來嘗嘗,好不好吃?」
金黎走到沙發上坐下,拿起勺子,挖了一小塊放進嘴裡。
眼淚就那麼淌下來了,不知道從哪裡湧出來的,她自己都沒反應過來。淚水大顆大顆地順著她的臉頰滾落,滴進她的嘴裡,甜膩又咸澀。
那塊蛋糕的味道,她其實早就忘了。
游銘進監獄之後,那家店倒沒有關,只是再沒有人帶她去過,也沒有人給她買過那個蛋糕。
後來她自己的工資漲了很多,不需要再為房租發愁,可以輕鬆買下任何她想吃的甜品。
但她自己,也再不想吃了。
就好像那個蛋糕,只有在那種具體的拮据里,被一個人認認真真記在心上,才有意義。
離開了那個語境,再貴再好吃,也只是一塊蛋糕。
季揚出來的時候,金黎已經把那塊小蛋糕吃完了。
眼淚早就幹了,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的波動,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
「怎麼沒再多吃幾塊?」
金黎搖搖頭,站起身來,「還想吃飯,吃多了甜的影響胃口。」
季揚不置可否,他走過來,隨手摟住她的腰,帶著她往門口走。
「那走吧,帶你去吃飯。想吃什麼?S國菜,還是別的?」
「隨便。」
S國的餐廳花樣不少,但金黎就是更偏愛Y國的菜色。
她切著盤子裡的牛排,刀叉動著,卻食不知味,每一口都像是在完成一項任務。
季揚看著她那個樣子,自己也有些吃不下了。他放下刀叉,雙手交疊。看了她一會兒。
「寶貝,開心一點。我的耐心也是有限度的。」
金黎握著刀叉的手僵了一下,她飛快地眨了眨眼,抬起頭,勉強牽起一個笑來。
季揚看著那個比哭還難看的笑,靠回椅背,眼睛慢慢眯了眯。
「你想回到Ming那裡?」
金黎臉上的笑容僵住了,她慌張低下頭,臉色白了白,把刀叉放回盤邊,雙手無意識地攥住了膝蓋上的餐巾,聲音很小,「對不起……」
季揚莫名有些煩躁,抬手往旁邊虛虛一揮。
候在包廂門口的侍者立刻俯身走了過來,彎腰,垂首,低聲詢問:「您好,先生,請問有什麼需要?」
季揚朝金黎的盤子抬了抬下巴,語氣很自然,「幫那位女士把盤子裡的肉切碎一點,她吃不下去了。」
金黎和那位侍者的表情同時凝固了一秒。
她趕緊擺手,「沒事沒事,我自己可以的。」
她抓起刀叉,飛速切起肉來,嘴也沒停,一口接一口,腮幫子因為塞得太滿而微微鼓起。不一會兒,盤子裡的牛排就乾乾淨淨了。
直到坐上車,金黎還是覺得很撐,撐到有些發脹。
季揚俯下身,幫她把安全帶拉過來系好,低頭在她臉上親了一口,才繞回駕駛座,啟動車子。
窗外的街景開始向後飛退,金黎將額頭抵在微涼的車窗玻璃上,視線漫無目的地落在S國的街道上,漸漸放空。
「你們都是游銘的朋友嗎?你和……沈岸。」
「寶貝,在打探情報嗎?」季揚的語氣裡帶著點笑意,「網上搜不到,就來直接問?」
「你可以選擇不告訴我。」
「這沒什麼不能說的。」他的手搭在方向盤上,視線看著前方,「我們是朋友,很多年的,志同道合。」
志同道合。
金黎在心裡把這四個字過了一遍。志同道合指的是哪方面的志向。
「所以,我們都很恨你哦。」季揚說著恨,語氣卻輕飄飄的,「你差點殺了我們的朋友。」
金黎擱在腿上的手,不由自主地收緊,指尖掐住了自己的裙子。
「所以你們聯合起來,打算為他報仇?」
「你這麼說也不算錯。」他笑了笑,側過頭看了她一眼,「但你不覺得,這很好玩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