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黎飛快地計算著,以她現在的身體狀況,即使全程用跑的,最多也就跑個四公里。而且她不知道方向,不知道這四公里能不能進入城區主幹道,能不能找到人多的地方。
真是難辦。
她沒有手機,身上又沒有任何電子設備。如果沒有這個無人機,她往某個方向跑,他們應該很難第一時間追蹤到她。
不,不對。
金黎又抬起頭,望向四周的街道和建築。
還有監控。
附近監控的密度不是很高,但以游銘和沈岸在這裡的人脈,只要她出現在任何一個監控畫面里,他們就能在幾秒內鎖定她的位置,抓到她太簡單了。
怎麼辦?
金黎選定了一個方向,繼續往前走,一邊走一邊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周圍的監控分布。
避開所有監控太困難了,那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她需要找到一個監控死角,一個攝像頭拍不到的位置,然後想辦法在那個位置改變自己的裝扮,換掉身上的衣服,有可能讓追蹤者失去目標。
附近應該有這種死角,任何地方都有監控覆蓋不到的地方。
問題是,她需要在無人機盯著她的情況下,找到那個地方。
時間不多了。
「金小姐,你在張望什麼?」
金黎沒有回頭也沒有回答,仍在認真觀察著。
「還在抱著不切實際的幻想嗎?你知道失敗的後果嗎?」
金黎捏緊了拳頭。
她真的很想一拳砸了這個該死的無人機。
可是這無人機靈活得離譜,仗著體型小,飛得快,跟蒼蠅一樣,她追不上也打不著。
但也正因為體型小……
她已經想到該怎麼對付它了。
「沈岸先生,您還沒有出門嗎?」
「已經在開車了。」沈岸的聲音裡帶著一點笑意,「怎麼,等不及了?」
「那還在分心看監控?」金黎轉過身,嘴角扯出一個沒什麼笑意的弧度,「小心出車禍撞死。」
沈岸低低地笑了兩聲,「金小姐還是那麼伶牙俐齒。這次,一定讓你的嘴好好工作。」
金黎的臉色頓時黑了下來。
她還記得上次在車上,沈岸用那種語氣說的那些話。雖然最後沒有真的動手,但她知道那不是玩笑。
她咬了咬牙,飛快地脫下外套,看準無人機懸停的位置,一把罩了上去。
小無人機勝在靈活,但此刻被布料罩住,螺旋槳的轉動受到嚴重影響,扇葉被布料絞了兩下,發出刺耳的噪音,然後……
徹底不動了。
金黎隔著衣服狠狠踹了好幾下那個落在地上的小東西,才勉強解氣。
她把衣服拿起來,那個小無人機居然還在掙扎,搖搖晃晃地試圖重新飛起來。
金黎又把外套罩了上去,用腳再踩了兩下。
她真的,真的咽不下這口氣了!
本來她是計劃好的,多出來幾次,慢慢觀察監控布局,找到盲區,選好時機再行動。
但此刻,她一點也不想忍了。
去他的從長計議!
她拔腿就跑。
沈岸看著驟然黑下去的屏幕,手指在方向盤上頓了一下。
半晌,他才沒什麼溫度地笑了兩聲。
「真敢啊。」
看來,他們還是太溫柔了。
讓她可以在莊園裡自由活動,讓她覺得自己還有選擇的餘地,只是派無人機跟蹤她,給她一種只要跑得夠快就能逃掉的錯覺,她才會生出這種可以試試的念頭。
如果逃跑的代價是她難以承受的,她還會選擇逃跑嗎?
他打了一下方向盤,車子拐上了另一條路。
得讓她明白,S國不是Y國。
在這裡,她跑不掉的。
沈岸拿出手機打電話,電話接通,游銘的聲音傳了過來。
「怎麼了?」
「你的小魚把無人機都弄壞了。」
「那你接到她了嗎?」
「我才剛剛出發。」沈岸的語氣裡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她一聽到我的聲音,就用衣服把無人機罩住了。」
聽筒里沉默了一瞬,傳來游銘聽不出情緒的聲音:「儘快把她抓回去。」
「游銘,你到底是怎麼在Y國遇到這麼個妙人的。」
「怎麼,」游銘的聲音冷了幾分,「你也想被她送進監獄?」
「呵……」沈岸低低笑了一聲,「要不是你自己不想反抗,那監獄能奈何得了你?」
「我很忙,掛了。」
「嘟嘟嘟——」
金黎沿著固定方向一路往前跑,借著兩側的綠化帶遮擋身體。
她依然在默默記著監控的位置和方向,雖然此刻無人機已經被她解決了,但誰知道游銘和沈岸會不會派新的過來。
半個小時後,沈岸並沒有追上來。
金黎平復著過快的心跳,看著四周依然沒什麼變化的景色,莊園,綠化帶,莊園,綠化帶,莊園。
她甚至在考慮,要不要隨便敲響一戶人家的門看看。
這附近間隔一段路就是一個豪華莊園,除此之外,一點現代文明的痕跡都看不見。便利店,公交站,雜貨店,這裡統統沒有,只有無邊無際的綠植和那些高牆深院。
她好想念Y國。
又是半個小時,她已經跑不動了。
渾身是汗,臉頰通紅,活脫脫一個剛做完有氧運動的樣子。腿像是灌了鉛,每邁一步都在抗議,肺部像是要炸開一樣。
身後傳來了一陣剎車聲,一輛黑色轎車停在了她的側後方。
她下意識以為是沈岸的車,身體瞬間緊繃起來。
但車上下來的是一個保養得宜,風韻猶存的中年女人,看起來四十出頭,穿著得體的套裝,舉止優雅,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
「這位小姐,您還好嗎?」
金黎警惕地看著對方,沒有說話。
女人對她的沉默並不在意,視線在金黎汗濕的頭髮和通紅的臉頰上掃了一圈,「我看你的樣子像是有急事?你要去哪裡?我可以送你一程。」
金黎依然沒有說話,她在打量眼前的女人和她身後的車,車牌是本地牌照,看不出什麼問題。
女人被她的警惕逗笑了,「你是Y國人吧?」
這一次,她說的是標準的Y國語言。
金黎的神情微微放鬆了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