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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章 不討厭

2026-09-20 21:24:49 作者: 昭一年

  放在桌上的手機「叮」了聲,宋挽看了眼手機上發來的消息。

  玲:【我跟同事換了值班時間,你明天直接來我家】

  宋挽指尖動了動,回了個「好」。

  第二日,度清遙已經在餐桌上享用早餐了,宋挽今天竟然起得比她晚,很新奇,剛想完,二樓傳來關門聲。

  度清遙扭頭看過去,宋挽已經走在樓梯上,她今天沒穿家居服,但也只樸素穿了件吊帶長裙,月白色的,裙擺在腳踝處輕輕晃動,長發沒扎,散落在肩頭。

  四目相對的瞬間,度清遙整個人腦子都暈一下。

  她!好!漂!亮!

  這四個字在她腦子裡炸開,像煙花一樣噼里啪啦地響。

  宋挽走到餐桌旁,看了她一眼,什麼也沒說,坐下來開始喝粥。

  度清遙這才回過神,問:「你今天要出門?」

  「嗯。」宋挽沒有多解釋。

  度清遙看著她安靜喝粥的樣子,心裡有點癢。

  宋挽吃得不多,半碗粥就放下了勺子。她擦了擦嘴角,站起身,往門口走去。

  度清遙看著,也跟著站起來。

  走到門口時聽到司機為難的聲音。

  「夫人,沒有小姐的請示,我不會送您。」他聲音不大,但度清遙聽得清清楚楚,「既然結了婚,老往外跑也不太合適吧?知道的說是出門辦事,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故意頓了頓,笑了一下,「夫人您說呢?」

  宋挽沒說話,抬眼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平靜,沒什麼情緒,卻讓司機臉上的笑容僵了僵。

  但他畢竟是度家用了幾年的司機了,膽子比一般傭人大些,嘴上雖沒再繼續,那副不以為然的神色卻沒收起來。

  度清遙看不得宋挽受任何委屈,走出來冷冷的看了司機一眼:「你還知道她是我夫人?」

  司機愣了一下,臉上閃過一絲慌亂,但還是強撐著笑:「小姐,我就是隨口一說,沒什麼惡意……」

  「道歉。」度清遙打斷他。

  司機怔住了。

  「給我夫人道歉。」度清遙的聲音不重,但語氣里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現在。」

  司機張了張嘴,臉上的表情變了幾變,終於轉向宋挽,低下頭:「夫人,對不起,我不該亂說話。」

  宋挽看了他一眼,沒說話,也沒點頭,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裡。

  度清遙盯著那個司機,沉默了兩秒,然後開口了。

  

  她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是從冰窖里撈出來的,帶著一股讓人後背發涼的冷意:「你的嘴如果沒什麼用,我可以讓人幫你把它縫上。」

  司機的臉一下子白了。

  「去找張管家領錢,明天不用來了。」

  司機張了張嘴,到底沒敢多說,點了點頭走了。

  周圍安靜下來。

  「你說這種人,」度清遙語氣隨意得像在聊八卦,「自己生活過得不如意,就喜歡在嘴上占便宜。」

  原世界也不是沒這種人,而且還不少。

  「沒關係。」宋挽打斷了她,聲音很輕,甚至溫柔的對她笑了笑:「早就聽習慣了。」

  幾個字,輕飄飄的,像一片落葉。

  但度清遙聽著,心裡像是被撕開了一個口子,本來還那么小,隨著腐蝕,越來越大,也越來越痛。

  度清遙看著宋挽安靜的側臉,那張臉上沒有委屈,沒有難過,甚至沒有一絲波瀾,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可正是這種平靜,讓度清遙心裡更加堵得慌。

  度清遙往前走了一步,離宋挽近了些,聲音低下來:「對不起。」

  宋挽似乎有些詫異,微微抬眼,看了她一下。

  「是我沒把家裡清理乾淨,」度清遙說,語氣很認真,帶著一點懊惱,「本來以為上次換了一批人,應該不會再有了。沒想到還是讓你在我面前受了委屈。」

  她頓了頓,垂下眼睫,聲音更輕了,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宋挽說:「明明想過再也不要讓你受一點委屈的。」

  宋挽沒聽清這句,她聲音太小。


  度清遙抬起頭,對上宋挽的眼睛。

  「就算你聽慣了,」度清遙的聲音有點澀,「就算你覺得沒什麼,但我不行。」

  話說完,她自己先愣住了。

  她沒想到自己說得這麼直白,這麼不加掩飾。

  度清遙耳朵尖紅紅的,眼睛也不知道該往哪看,最後盯著自己的鞋尖,聲音小得像在自言自語:「反正……就是……你別不開心。」

  宋挽安靜地看了她幾秒。

  那幾秒里,度清遙覺得自己像是被放在顯微鏡下,每一個細微的表情都被看得清清楚楚。

  然後宋挽垂下眼睫,彎了彎唇,輕輕「嗯」了一聲。

  度清遙也笑:「那……我送你?」

  宋挽:「我打車就行。」

  度清遙想了想,宋挽沒跟她說過今天要去哪裡,也許是不想讓她知道。

  她把從玄關處拿出的車鑰匙遞過去:「要不你開車,送我去公司,然後你想去哪再去哪。」

  宋挽接過鑰匙,指尖在金屬邊緣輕輕摩挲了一下,點了點頭,往車的方向走去。

  度清遙跟在後面,坐進副駕駛,系好安全帶。

  車子發動,駛出別墅區,匯入早高峰的車流。

  路上有些堵,車子走走停停。

  度清遙看著窗外,覺得應該說點什麼,又怕說錯。

  「你平時開車的次數多嗎?」她找了個話題。

  「不多。」宋挽的視線落在前方的路面上。

  「哦。」度清遙點點頭,過了一會兒又問,「那你喜歡什麼樣的車?」

  宋挽以為她只是閒聊,隨口答了兩款車型,都是低調內斂的那種,不張揚,線條乾淨。

  度清遙「嗯」了一聲,沒再追問。

  她把那兩款車的名字在心裡默念了兩遍,又默念了兩遍,直到確定自己不會忘記。

  開出一段距離後,宋挽忽然開口:「你去公司做什麼?」

  度清遙不是失憶了嗎,去公司應該也不能處理什麼事務。

  「哦,陳秘書說讓我去一趟。他說我再不去,董事會那幫人就要開始躁動了。」

  宋挽點點頭,心裡清楚,一個管理者長期不出現,底下的人就會開始試探、觀望,甚至蠢蠢欲動。這是任何一家公司都會發生的事,沒什麼好奇怪的。

  度清遙看了她一眼,又補了一句:「不過也沒什麼大事。陳秘書說就是去露個面,讓那些人知道我還在,別想太多。」

  「嗯。」宋挽應了一聲,聲音很輕,像一片落葉飄在水面上。

  車廂里重新安靜下來。

  度清遙轉頭看向窗外,行道樹一棵接一棵地從視線里掠過,她的影子在玻璃上忽隱忽現。

  等紅燈的間隙,宋挽微微偏了偏頭,鼻尖忽然捕捉到一絲熟悉的氣息。

  檸檬味。

  她以前聞到過這個味道無數次。

  度清遙的信息素就是檸檬味的,帶著一點清冽的酸澀,濃烈時有些刺鼻,淡的時候也談不上好聞。

  過去的兩年裡,那股味道總是伴隨著冷漠和不耐煩,像冬天的風颳過光禿禿的山脊,冷硬、乾燥、不留餘地。

  可現在車廂里的這股檸檬味,似乎有些不一樣。

  更柔和一些,還是更淡一些?宋挽說不上來。

  它像是被什麼東西過濾了一遍,去掉了那些尖銳的稜角,只剩下一種乾淨的、近乎透明的清冽。

  涼而不寒,潤而不膩。

  宋挽的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了兩下。

  她想起度清遙剛才說的那些話。

  以前的度清遙不會說這種話。

  以前的度清遙甚至不會注意到她是否被冒犯了,更不會在意她是不是受了委屈。

  可剛才那個人的語氣、眼神、甚至說話時微微皺起的眉頭,都不像是在演戲。

  那些話太重了,重到不像是隨口說出來的,重到像是在心裡放了很久,終於找到了一個出口。

  可是信息素是一樣的,這個人確實是度清遙。


  那難道……她真的只是失憶了?失憶到連對待人的方式都徹底變了?

  宋挽不確定。

  她從未遇到過這樣的情況,也從未在任何醫學資料上讀到過相關的案例。

  一個人失憶之後,會連說話的方式、看人的眼神都徹底改變嗎?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一件事。

  她不討厭現在這個。

  不討厭。

  紅燈跳成綠燈。

  宋挽鬆開剎車,車子平穩地滑了出去。

  窗外的光影在她的側臉上流動,忽明忽暗,像時間的河流在無聲地流淌。

  副駕駛上,度清遙渾然不覺身旁的人正在心裡翻來覆去地想她,還在認真地數窗外經過了幾棵梧桐樹。

  那些樹一棵一棵地從她的視線里掠過,她數著,數著,數到第十三棵的時候,忽然忘了前面數的是多少,於是又從頭開始數。

  車子在公司門口停下來。

  度清遙解開安全帶,推開車門,站在路邊彎腰往車裡看了一眼,露出一個傻笑:「你路上慢點開。」

  宋挽點了點頭,手搭在方向盤上。

  度清遙關上車門,站在原地,看著那輛車拐過街角,匯入車流,消失在視線里。

  風吹過來,帶著初秋微涼的溫度。

  她轉身往公司大門走去,腦子裡還在默念那兩個車型的名字,像背課文一樣,一遍又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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