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關上沒多久,陳秘書就敲門進來了。
他在桌邊站定,目光從度清遙臉上掃到敞開的窗戶,又掃回來。
「度總,您簽完了嗎?」
度清遙坐回位置,老實搖頭:「沒有,有些我看不懂,這些都可以簽嗎?」
陳秘書推了推眼鏡:「嗯,這些都是夫人看過的。她已經跟我討論過了,留下的這些商業價值都不錯,風險可控,可以直接簽。」
「夫人很厲害,她提出的問題都很有針對性。」
度清遙嘴角翹起來,她拿起筆,不再猶豫的將合同簽完。
「嗯……」她把簽好的文件放到一邊,眼裡的光藏都藏不住,「不愧是我老婆。」
她打心底驕傲,聽到別人夸宋挽就忍不住開心,靠在椅背上,轉了一圈又一圈,忽然又坐直了:「對了,還有件事。」
度清遙點開電腦網頁,點開剛剛給宋挽選好的車子圖片。
她自己又對著屏幕看了好一會兒,越看越滿意,然後把圖片放大,招手讓陳秘書過來一起看。
「陳秘書,你看這個顏色,」度清遙指著屏幕上那台保時捷冰莓粉 Taycan,眼神亮晶晶的,「你覺得……夫人會喜歡嗎?」
陳秘書看著那張圖,語氣平穩得像在匯報工作:「顏色雅致,款式也利落,夫人應該會喜歡,如果夫人不喜歡,也可以退。退了再買。」
「好主意!」度清遙眼睛一亮,當即拍板,「那就訂這台,配置拉到最高。」
「是,度總,我馬上安排。」
合同簽完,公司也都逛了一遍,度清遙心裡總惦記著宋挽,一刻也不想繼續待在公司了,讓陳秘書送自己回去。
陳秘書把車開上回家的路,度清遙靠在后座上,看著窗外的街景往後退。
路過一條商業街時,她忽然坐直了。
「停一下。」
陳秘書踩下剎車,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
路邊一家蛋糕店門口排著長隊,彎彎曲曲繞了半條街,生意好得不得了。
「那家店,」度清遙趴在車窗上往裡張望,「好吃嗎?」
陳秘書看了一眼店招,說:「很有名。每天限量,賣完就關。」
度清遙解開安全帶,推開車門,「陳秘書你等等我。」
陳秘書還沒來得及說什麼,她已經走過了斑馬線,匯入那條長隊的尾巴里。
秋天的傍晚來得快,站了一個小時後,天色暗下來。兩個小時後,路燈亮了。
度清遙捧著一個小小的白色紙盒從店裡出來,紙盒上繫著天藍色的絲帶,很精緻。
她把盒子放在腿上,坐車裡,低頭看了一眼,嘴角彎了彎。
這家店的招牌是青檸荔枝蛋糕。
她排隊的時候就聽前面的人說了,荔枝的清甜剛好中和青檸的酸,奶油里混著新鮮的果肉,甜而不膩,每天限量,來晚了就買不到。
她本來對甜品沒什麼執念,但排了這兩個小時的隊,聞著從店裡飄出來的一陣陣酸甜香氣,竟也開始期待起來。
到家時天已經全黑了。
張管家迎上來。
度清遙問:「夫人呢?」
「在書房。」
度清遙心想,宋挽是真的很愛工作。
她提著蛋糕上樓,書房的門虛掩著,她推門進去,聲音放得很輕。
宋挽坐在書桌後面,鼻樑上架著一副銀框眼鏡。鏡片後面的眼睛低垂著,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
她穿著家居服,頭髮鬆鬆地攏在一側,露出頸側一小截白皙的皮膚。檯燈的光落在她身上,把整個人映得柔軟而安靜,像一幅舊時光里的畫。
度清遙站在門口,心臟重重跳了一下,又一下。
宋挽抬起頭,目光從文件上移過來,隔著鏡片看著她。那一眼很平靜,卻讓度清遙的耳根開始發燙。
「吃過晚飯了嗎?」
宋挽點了點頭。
度清遙走過去,把紙盒放在桌上,解開絲帶,打開蓋子。
一股清冽的、酸甜的香氣從盒子裡漫出來,是青檸味的。
蛋糕不大,表面撒著細碎的青檸皮屑,奶油是淡綠色的,看起來清爽而克制,甚至帶著一點微微的苦意。
宋挽的睫毛動了一下。
那股青檸的氣息從蛋糕上散開,瀰漫在兩個人之間的空氣里。
宋挽忽然感覺到自己後頸的腺體跳了一下,一種細微的、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波動,似乎在迎合這股氣息。
也許是自己發熱期快到了,她這樣告訴自己。
度清遙切下一小塊蛋糕,放在碟子裡,推到宋挽面前,「你嘗嘗,都說很好吃呢。」
宋挽看了看蛋糕,又看了看她,放下手裡的筆,摘下眼鏡。
她拿起叉子,將蛋糕送進嘴裡,咀嚼的動作很慢,像是在認真品嘗什麼。
度清遙站在旁邊,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她,等著她開口。
「好吃嗎?」度清遙問。
宋挽點點頭,「嗯,好吃,陳秘書買的嗎?」
度清遙愣了一下,自然的點點頭:「嗯,他說這個很好吃,限量版的呢。」
宋挽也不奇怪,因為她根本沒想過這是度清遙排了兩個小時買的,她已經習慣以前的度清遙高傲的樣子,覺得她不會為自己屈尊到店裡買蛋糕。
宋挽又吃了兩口,然後停下來。蛋糕還剩一半,她放下叉子,把碟子往前推了推。度清遙看了一眼剩下的蛋糕,又看了一眼宋挽,試探著問:「不吃了?」
「嗯,飽了。」
度清遙:「再吃一口?」
宋挽搖頭:「不要了。」
好可愛,好想rua。
這想法正常嗎?度清遙被自己嚇一跳,將跑散的思緒收了回來。
「那我幫你解決。」度清遙自然的伸手去拿叉子。
宋挽微怔,輕聲提醒:「那是我吃過的」。
「沒關係。」度清遙說完,已經叉起一塊蛋糕送進了嘴裡。
奶油在舌尖化開,青檸的酸甜和清冽一起湧上來,比她想像的要好吃。
她一邊嚼一邊抬起頭,對上宋挽的目光,笑了。
宋挽沒有笑,但她也沒有移開視線。
她只是安靜地看度清遙把剩下的蛋糕一口一口吃完,看她的嘴角沾了一點奶油,看她毫不在意地用那把叉子,吃她吃過的食物。
檯燈的光籠著兩個人,書房的空氣里瀰漫著青檸的香氣,淡淡的,很久沒有散去。
夜深之後,度清遙洗漱完,頭髮半濕著,水珠順著發尾滴在肩膀上。
她一邊用毛巾擦頭髮,一邊往床邊走,手機屏幕忽然亮了。
屏幕上顯示三個字:丁君清。
原主的母親。
度清遙接起來,還沒來得及開口,那邊已經先說話了。
「清遙,明天什麼日子你還記得嗎?」丁君清的聲音不算嚴厲,但帶著一種讓人沒法隨口敷衍的認真。
度清遙愣了一瞬,腦子裡飛速翻找原主的記憶碎片。
嗯。
沒找到。
然後她說:「記得。」
丁君清「嗯」了一聲,語氣緩和了些,「那就好。明天是南山寺一年一度的祈福,你爺爺每年都要去的,今年也不例外。你大伯一家也到。你明天早點過來,把挽挽也帶上,一起去廟裡上柱香。」
度清遙「嗯」了一聲。
度老爺子有兩個兒子,老大是度清遙的父親度孝亭,老二就是度之柔的父親度孝宇,度清遙的二叔。
度清遙沒有猶豫,就算母親不提,她也想帶宋挽去。
宋挽每天從早到晚悶在書房裡,對著那些看不完的文件,她不嫌累,度清遙看著都覺得累。
山上空氣好,剛好可以走一走,透透氣。
「還有,」丁君清頓了頓,語氣沉下來,「你對挽挽好一點。你以前做的那些事,我都不想說你了,你自己想想,那叫人幹的事嗎?你作為Alpha,更要好好保護妻子,盡好自己的責任。」
度清遙握著手機,用力地點了點頭,點完才意識到對面看不見,又趕緊補了一句:「您說得對。」
她心想,何止不是人,簡直是禽獸。
原主幹的那些事,換她來罵,她能罵滿三天三夜不帶重樣。
「我現在知道錯了。」度清遙的聲音低下去,帶著一種難得的認真,「以後我一定好好對宋挽。您放心,我不會再讓她受委屈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丁君清輕輕嘆了口氣,那聲嘆息里有無奈,也有幾分將信將疑。
她說,「行了,早點睡,明天別遲到。」
「媽,晚安。」
結束通話,度清遙握著手機,指尖輕點屏幕,給宋挽發了一條消息:【明天早上要上山祈福,你陪我一起去好不好?】
然後又發了一個小貓撒嬌的表情包。
發送完畢,她沒等多久,手機便輕輕震了一下。
宋挽只回了一個字,簡潔又溫順:【好。】
度清遙看著屏幕上的那個「好」字,覺得好可愛,嘴角不自覺往上揚了揚,心裡軟乎乎的。
她把手機扣回床頭柜上,翻了個身,把被子拉上來蓋住肩膀。
度清遙把臉埋進枕頭裡,悶悶地嘆了口氣。
她是不是犯什麼病了。
感覺宋挽喝粥的樣子可愛,看文件的樣子可愛,連推開盤子說「飽了」的時候也可愛。
戴眼鏡可愛,不戴眼鏡也可愛。
工作到很晚讓人心疼的那種可愛,吃幾口小蛋糕就放下叉子的那種也可愛。
她覺得自己大概是沒救了。
怎麼會有一個人,連拒絕人的樣子都讓人覺得像一隻被抱得太緊、輕輕掙了一下的小貓,不伸爪子,不咬人,只是安靜地往旁邊挪一挪,就已經讓人心裡軟得一塌糊塗。
是不是自己給宋挽太重的濾鏡了?
不不不,宋挽原本就很可愛啊,度清遙想來想去,想得睡不著,明明宋挽就睡在隔壁,她感覺自己好想宋挽。
她一定是病了。
是的。
相思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