度清遙從寺廟裡祈福完出來的時候，手裡攥著一張平安符。橙黃色的綢布，折成小小的三角形，用紅繩繫著。
她沒跟丁君清他們走在一起，一路小跑著原路返回。
山風吹過來，把她的髮絲吹得亂七八糟，她也沒顧上整理，滿腦子只想著快一點，再快一點。也不知道宋挽一個人在那邊坐著會不會無聊。
轉過最後一道彎，她遠遠看見了那個石凳。
然後她的腳步頓住了。
宋挽當然很乖的坐在她離開時的那個位置。
但她的面前多了兩個人，兩個女人，一高一矮，都是Alpha，正居高臨下地站在宋挽面前。
高的那個雙手抱胸，下巴微微揚起，嘴角掛著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矮的那個微微側著身，一隻手指指點點地戳著空氣，另一隻手拎著一隻小包，包上的金屬扣在陽光下晃來晃去。
兩人的Alpha信息素早已不加掩飾地釋放出來，甜膩氣息混在一起，濃烈得像一團化不開的糖漿，壓在人身上沉甸甸的，帶著Alpha特有的侵略感。
她們有恃無恐，因為整個圈子都知道，度清遙不喜歡宋挽。結婚兩年，冷落兩年，連裝都懶得裝。一個不被妻子放在心上的Omega，在她們眼裡就是可以隨意拿捏的軟柿子。
「……宋家都破產多久了，你還把自己當宋家大小姐呢？宋佳靜在外面辛辛苦苦奔波，你倒好，嫁了人就什麼事都不管了。她好歹是你妹妹吧？你幫過她什麼？」
宋挽聽著這話，面上沒什麼表情，心裡卻輕輕冷嗤了一聲。幫宋佳靜？那個從小到大搶她東西、在父母面前搬弄是非、什麼都栽贓給她的「妹妹」？
宋挽垂下眼睫，沒有接話，不值得爭辯，也不屑於爭辯。
高的那個接過話頭，語氣輕飄飄的：「人家現在不是度太太了嘛，身份不一樣了，哪還看得上宋家那點破事。只是不知道這度太太的位子，還能坐多久就是了，聽說最近度家又在找聯姻對象呢，度家二小姐才剛上大學，那這個聯姻對象是給誰找的呢……」
她話不說盡，可話里的意思都已經昭然若揭。兩個人同時笑起來，那笑聲咯得人心裡發疼。
度清遙聽明白了，這兩個人是書中宋佳靜的兩個閨蜜，高的叫張倩雯，矮的那個叫林毓。
宋挽依然安靜的坐著，她看了張倩雯一眼。那一眼帶著一點漫不經心的倦怠，像在看一個跳樑小丑賣力地表演。
這些人的嘴臉，她在宋家見過太多了。比這更難聽的話，她聽過，比這更惡毒的算計，她經歷過。眼前的這兩個，還不夠格讓她動容。
張倩雯見她這副不痛不癢的樣子，心裡那口氣越拱越高。她往前逼了一步，Alpha的信息素又濃了幾分，像一面無形的牆朝宋挽壓過去。
宋挽沒什麼動靜，只是眉頭輕輕皺了一下，因為她們的信息素真是太臭了，宋挽的腺體在無聲的表達不滿。
這種漠視比任何反駁都更讓人難堪，像一記無聲的耳光，扇得張倩雯臉上掛不住。
「你……」張倩雯咬了咬牙，眼底閃過一絲狠色，揚起手，巴掌裹著風朝宋挽臉上扇過去。
宋挽愣了一瞬，顯然沒怎麼想到張倩雯真敢動手，只是那個巴掌並沒有落下來。
張倩雯的手在半空中被人截住了，她吃痛，臉色變了一瞬，下意識想掙開。
度清遙也順勢就鬆了手，她可不太想碰這種惡人厭的玩意。她目光越過張倩雯，落在宋挽身上。宋挽看著她，似乎沒想到她這麼快就回來了。
張倩雯終於反應過來，聲音有些發緊：「度總，我們只是——」
「你想打我妻子？」度清遙打斷了她。
不是質問，語氣甚至稱不上嚴厲，但正是這種平淡讓張倩雯整個人僵住了。林毓站在旁邊，張了張嘴，什麼聲音都沒發出來。
度清遙沒再看她們。她轉過身，彎腰把手裡那張平安符放進宋挽的掌心。宋挽低頭看了一眼，拇指在綢布上輕輕蹭了一下，沒說話。
度清遙朝宋挽伸出手。
宋挽把手放進度清遙掌心的那一刻，指尖觸到的是溫暖的皮膚。她站起來的動作不算快，膝蓋微微用力，重心從石凳上移到腳底，整個人在那瞬間有極輕微的一晃，不是因為站不穩，是因為忍了太久的那股勁兒忽然鬆了。
張倩雯和林毓的信息素還瀰漫在空氣里，像一層洗不掉的油膜，糊在皮膚上、黏在鼻腔里。
那些味道從剛才到現在一直在往她的腺體裡鑽，很噁心，像被人按著頭浸在一缸泡爛的花瓣水裡，甜得發臭，悶得人喘不上氣。
於是她往前走了一步，然後第二步，第三步，最後站定在度清遙面前，抱住了她，往她懷裡鑽。
度清遙的外套面料柔軟，還附著青檸香。此刻宋挽的臉埋進那件外套的領口，鼻尖抵著度清遙鎖骨下方那一小塊被體溫捂暖的布料，深深地、緩緩地吸了一口氣。
青檸。乾淨的、清冽的、像秋天傍晚切開第一顆青檸時炸開的汁水氣息。
沒有侵略性，沒有壓迫感，只是安安靜靜地存在著，像一層薄薄的、透明的屏障，把周圍所有的惡臭都擋在了外面。
她的兩隻手從度清遙外套的下擺探進去，環住了她的腰。
那腰比她想像的要細，隔著襯衫的布料，能摸到腰側微微起伏的肋骨。她的手指沒有攥緊，只是鬆鬆地搭在那裡，她的額頭抵著度清遙的肩窩，鼻尖蹭著她領口的邊緣，睫毛垂下來，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
她閉上眼睛，終於可以不用再忍了。
那兩個人的信息素還在，但已經被度清遙的氣息層層疊疊地蓋住了，不再往她鼻腔里鑽，不再讓她想反胃。
度清遙一來，連空氣都變香了。
以前那股檸檬味讓她本能地想後退，現在這股青檸味卻讓她本能地想靠近。
她不知道這是為什麼，也暫時不想知道。
她只知道此刻站在這裡、被這股氣息裹住的感覺，像是冬天裡忽然被人塞了一杯熱茶，雙手捧著，從指尖一直暖到胸口。
度清遙站在原地，兩隻手不知道往哪放。
宋挽的腰在她掌心的正下方，只要她稍微彎一彎手指就能碰到。
她的手指在空中猶豫了一下，最終輕輕地、試探地搭在了宋挽的後背。
她不敢再動，怕驚動懷裡這隻終於肯靠過來的貓。
宋挽又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鼻腔里終於被好聞的味道填滿，然後她意識到，這還不夠。
「放你的信息素。」她的聲音悶在度清遙的衣領里，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急切和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