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到一半,宋挽忽然抬手撓了一下耳後。
度清遙正埋頭喝湯,沒注意。
她又撓了一下,這次是手腕。
度清遙抬起頭,看見宋挽正低頭看自己手腕上那點剛冒出來的紅印,皮膚白,那一點紅就格外扎眼,像雪地上落了一顆紅豆。
「有蚊子?」度清遙放下碗。
宋挽「嗯」了一聲,又撓了一下。「沒事,就咬了兩口。」
度清遙看著有點難受,蚊子怎麼不咬自己呢。
「應該坐裡面的,我沒想到,都快入冬了,還會有蚊子。」
「沒關係。」宋挽把手放下來,「過一會兒就消了。」
度清遙看著她手腕上那個正在慢慢鼓起來的紅包,又看了看她耳後那一個,忽然笑了一下。
宋挽抬眼。「笑什麼?」
「蚊子挺會挑人的,」度清遙說,「看你太漂亮了都爭先恐後想來親你一口呢。」
宋挽放下筷子,也笑了笑,「還有呢?」
度清遙愣了一下。「什麼?」
宋挽喝了一口飲料,易拉罐被她捏了一會兒,指腹慢慢地蹭著,她說,「還有誰想親我呢?」
度清遙的腦子「嗡」了一聲。
是她想的那個意思嗎?
宋挽怎麼又這樣!老是突然撩她幹什麼!
她的視線從宋挽的臉上滑到她的嘴唇上,停住了。
宋挽剛剛吃了幾根空心菜,喝了一口湯,嘴唇上還浮著一點油光。
在路邊昏黃的燈光下,那一小片濕潤的光亮像剛被水洗過的櫻桃皮,飽滿的,柔軟的。
度清遙看著那一點濕潤的光在她抿嘴的時候被抿掉又浮出來,有點失神。
宋挽看著她這副模樣,沒有追問,只是笑,「走吧,吃完了,回家。」
她站起來,把凳子推回去。
度清遙這才回過神,「哦」了一聲,站起來的時候差點絆到桌腿。
宋挽已經走出兩步了,回頭看了她一眼。「怎麼了?」
「沒事。」度清遙跟上去,耳朵尖燙得像被人拿火燎過。
她走在宋挽旁邊,餘光里還殘留著剛才那一幕。
她不知道那是不是她理解的那個意思,但她覺得自己今晚大概要睡不著了。
宋挽怎麼這樣!
回到車上,宋挽又撓了一下手。
那個包剛才只有一小片紅,現在邊緣已經腫起來了,鼓成一個小包。
度清遙看了兩秒,又下了車。
「你等我一下。」
宋挽還沒來得及問去哪,她已經跑遠了。
路燈把她的影子拉得長長的,縮成一小團,又拉長,拐過街角不見了。
沒幾分鐘,度清遙小跑著回來了,手裡捏著一管小小的藥膏,還喘著氣,像是跑了一路。
她坐進車裡,擰開藥膏蓋子,擠了一點在指尖上,然後抬起頭看了宋挽一眼。「我給你擦一下。」
宋挽看著她在自己面前的樣子,路燈從她背後照過來,把她整個人籠進一圈毛茸茸的光里,髮絲邊緣是金黃色的。
「我自己來就行——」
「你可能夠不著。」度清遙說,畢竟有一個在耳朵後面。
她等了兩秒,見宋挽沒有拒絕,拉過宋挽的手,把那截塗了藥膏的手指輕輕按在宋挽那個紅包上。
藥膏涼涼的,度清遙用指腹慢慢地打著圈抹開。
「疼不疼?」
「不疼。」
「癢呢?」
「有一點。」
度清遙「嗯」了一聲,沒再說話。
她低著頭,很認真地、一圈一圈地把藥膏抹勻,直到那層白色的膏體在皮膚上化成一層薄薄的膜,才停下來。
她沒有立刻收回手,而是低下頭,輕輕吹了一口氣。
呼——風落在手腕上,涼絲絲的,把藥膏帶來的那點涼意又加深了一層。
宋挽的睫毛顫動了一下,沒有說話。
度清遙抬起頭,對上她的目光,才發現她們之間的距離很近,近到路燈的光落在她臉上的時候,能看清她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度清遙不自然道:「好了,轉一下頭,耳朵後面也擦擦。」
宋挽很乖,都擦完後,度清遙收回手,笑:「可以了,開車,回家。」
度清遙也是沒想到,沒回家成功。
宋挽已經把車開到家門口了,張管家就站在門口迎接呢。
度清遙母親一個電話打了過來,說過兩天是度之柔生日,讓她們回老宅住兩天。
電話掛斷後,度清遙問:「我們要不要進去收拾些東西?」
宋挽:「不用,老宅那裡都有。」
度清遙:「衣服有嗎?」
宋挽點頭:「嗯,有。」
「牙膏牙刷呢。」
「有。」
「那……旺仔牛奶呢?」
宋挽笑了:「你想進去拿旺仔牛奶?」
「嗯!我很快的。」老宅一聽就沒有旺仔牛奶,度清遙美滋滋的就要打開車門。
下一秒,只聽到「咔噠」一聲,車門被鎖了。
度清遙轉頭驚詫的看向宋挽。
宋挽:「你早上已經喝過兩罐了,旺仔牛奶畢竟不是純牛奶,屬於復原乳,含糖量高,不適合一天喝那麼多罐。」
度清遙哭唧唧:「不要嘛,可是我今天才喝兩罐呀,你再讓我喝一罐,我以後每天只喝三罐行不行?」
宋挽驚訝:「每天喝三罐?你是不是想得糖尿病?不可能,以後一周只能喝三罐。」
度清遙表示很絕望,好不容易實現財富自由了,竟然一周只能喝三罐旺仔牛奶。
或許是度清遙的表情太委屈,宋挽問:「怎麼了?遙遙有意見?」
度清遙:「沒有,不敢。」
心裡美滋滋的,她叫我遙遙欸。
宋挽輕輕「哼」一聲,「有意見也沒用。」
哈哈,好可愛。
度清遙想,然後點頭哈腰的:「是,小的都聽您的。」
宋挽「噗嗤」一聲笑出來。
車子重新啟動,老宅離家不遠,開車二十來分鐘就到了。
度清遙以為老宅會很冷清,因為她覺得老宅住的大概只有度老爺子、她爸媽和度之柔爸媽。
沒想著還挺熱鬧的,下了車後,宋挽給她解釋,「你們家的生日宴都會辦得很大,應該請了很多柔柔她媽媽那裡的親戚。」
度清遙點點頭,兩個人走進去,一進門,不得了,老的少的小的,老宅的傭人都快照顧不過來,叔母這家族有夠強大的哈。
度清遙都不認識,不準備留在前廳客套,對宋挽道:「我們直接回房間吧,我們跟他們也不熟,留著怪尷尬的是吧。」
宋挽點頭,想到了什麼說:「在老宅的話我們倆是一個房間,你能接受嗎?」
「可、可以啊。」這樣她就不用老跑外面去看宋挽有沒有夢遊了,不過說來,宋挽夢遊頻率也不高。
等等,這是重點嗎,重點不該是她問宋挽能不能接受嗎?
怎麼反過來宋挽先問她了。
老宅里挺熱的,宋挽把外套脫了下來,度清遙主動接過。
宋挽笑笑,領著度清遙往房間走,她走在前面,度清遙落後半步,宋挽的外套搭在手臂上。
轉角處迎面走來一個女人,腳步頓了一下,突然發出了聲疑惑:「宋挽?」
宋挽看過去,看清女人長相後蹙了下眉,又立馬恢復,揚起客套的笑意:「原來你跟柔柔是親戚,歡迎來做客。」
余蔓莉走到她們面前,語氣里難免驚訝:「這裡是你家?」
老宅大氣,沒有個幾百年的家族底蘊都買不起這邊的宅子。
宋挽沒有迴避她打量的目光,把度清遙拉到跟前,輕聲說:「是我妻子家。」
妻子。
妻子!
是妻子!
度清遙心裡像放了場煙花,噼里啪啦的,但還是嚴肅糾正了宋挽:「什麼妻子家,我家就是你家。」
宋挽聽到了預料之內的回答,然後在余蔓莉面前超級不經意的說:「哦,我妻子說這裡是我家。」
余蔓莉面上的笑僵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