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蔓莉是度之柔母親那邊的表侄女。
她清楚度家是什麼分量,兩個行業龍頭,老宅走廊里隨便一幅字畫都夠普通人忙活大半輩子。
她這次來,心裡揣著一桿秤,稱一稱自己離這個圈子還有多遠。
她把目光移到度清遙身上,先看見的是那張臉,簡直漂亮得扎眼。
眉骨高,眼窩深,下頜線收得乾淨。
然後是她的站姿,松懶得很,幾乎要黏在宋挽身上,她外面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薄款長風衣,因為長得高,將衣服撐得很有型,手上的百達翡麗有些刺眼。
再看向宋挽一身名牌還有脖子上那條寶格麗最新款的項鍊,余蔓莉看了幾秒,心裡湧上越來越多的情緒。
她跟宋挽是大學室友,大學四年,她什麼事都喜歡跟宋挽比較,不管是專業課的成績,社團競選,又或者誰的追求者更多,更有錢,她總是暗暗較勁。
可每一次,宋挽總是能輕輕鬆鬆走在她前面,不爭不搶,卻什麼都有。
她看不慣宋挽總是風輕雲淡的樣子,所以在大學使過很多的小手段,她不知道宋挽知不知道,但宋挽從來沒追究過那些事。
畢業後的幾年,她斷斷續續聽說了宋家破產的消息,還有宋挽結婚了,嫁給了一個很不好的Alpha,圈子裡私下傳過很多,說宋挽現在過得不好。
她心裡很開心,她想,這應該就是宋挽的命,憑什麼她什麼都壓自己一頭,到頭來也不過如此。
可現在站在這裡,她感覺自己看起來像個笑話,那個Alpha看宋挽的眼神溫柔得仿佛要溢出水來,跟圈子裡傳的那種愛玩女人的度清遙完全不一樣。
度清遙不知道這個女人跟宋挽是什麼關係,關係怎麼樣,所以她只是禮貌的對余蔓莉說了句:「你好。」
余蔓莉張了張嘴,呆愣的也回了句「你好。」
「你知道路嗎,往前走,左拐就是前廳了。」宋挽的聲音把她拉了回來。
余蔓莉笑得很勉強,不過轉瞬又恢復了她慣有的得體笑容:「嗯,你……什麼時候結的婚?怎麼也沒聽你提過?」
她要繼續客套的聊下去,宋挽也沒辦法,繼續維持著淺笑:「有一陣了。」
「沒辦婚禮嗎?」
宋挽很坦然:「嗯,沒有。」
這麼有錢連個婚禮都不捨得辦嗎?余蔓莉心裡想著,可還沒舒服上幾分,就見度清遙這時候輕輕摟住了宋挽的肩,笑著補充:「我很想辦婚禮,但那段時間挽挽跟我鬧矛盾呢,現在哄好了,可惜又入冬了,太冷了,明年開春我們就辦婚禮,到時候你也可以來參加呢。」
余蔓莉臉上的笑快要掛不住,找了個藉口轉身走了。
高跟鞋踩在木板上,噠噠噠的響,直到聽不見,度清遙才偏過頭來,問了一句:「朋友?」
宋挽邊走邊說:「大學同學。」
「關係好嗎?」
宋挽想了想。「不算好。」
度清遙「嘶」了聲,笑笑:「有點看出來了。」
「所以你才那麼說?」
「怎麼說?」
「就……」宋挽看到度清遙臉上的似笑非笑,反應過來,伸手捏了一下她的腰:「你明明知道!」
度清遙笑的不行,哎呦,好可愛。
笑完了,她把宋挽的手包進掌心,鄭重的說:「如果你想,我們明年就辦婚禮,好嗎?」
要讓全城都知道,她現在對宋挽多好,多在意她,看誰還敢趁她不在欺負宋挽。
很可惜的是,宋挽說:「不好。」
然後甩開她的手,自個兒往前走了。
剛剛說的怎麼一語成讖了,真鬧矛盾了。
雖然皮那一下很開心,但是把老婆惹生氣了,你還要不要活了?!
度清遙你還要不要活了?!
深刻認識到這點並反思完後,度清遙屁顛顛的追過去:「挽挽~」
尾音繞了個九曲十八彎,跟剛才在余蔓莉面前的高冷大相逕庭。
這一嗓子喊完,度清遙自己渾身雞皮疙瘩冒一身,更何況宋挽,她轉過身,目露嫌棄的看了度清遙一眼,然後就笑了起來。
宋挽說:「咦,你好噁心!」
她這麼說,度清遙立馬玩上癮了,跑過去,手臂張開,動作油膩的要死,嘴裡喊:「媳婦兒,別嫌棄我嘛~」
宋挽也跑起來,遠遠的笑著:「你不要過來!」
「就要就要!」
「哈哈哈!你別抱我!」
二樓臥室的陽台上,丁君清笑得很欣慰:「你看,現在這兩孩子感情真好。」
度孝亭坐在沙發上,說:「嗯,遙遙失憶後真的是性情大變了,看上去她自己適應得還挺好。」
丁君清點點頭:「嗯,這樣就挺好,挽挽她……我看得心疼,沒想到遙遙之前對她那麼不好,不然不會讓挽挽來我們家的。但是,現在這樣就很好。」
許久,她又感嘆一聲:「很好。」
老宅的早晨安靜得不像話。
窗簾厚,把晨光嚴嚴實實的擋在外面,房間裡只有交織在一起的兩道清淺的呼吸聲。
靜謐中,手機突然震動起來,嗡嗡的響。
度清遙迷迷糊糊清醒過來,想的是她昨天晚上沒定鬧鐘啊。
太吵,旁邊窩在被子裡的人動了一下,宋挽的眉慢慢蹙起來。
度清遙立刻完全清醒,伸手夠到手機後立馬調成靜音,然後看了一眼屏幕,原來是電話——林世旋。
這人太久沒出現,她都快忘了有這號人了。
度清遙握著手機,輕手輕腳下了床。
為了不讓涼意進房間裡,度清遙輕輕把門拉開一條縫,剛後夠她側身出去。
房間外已經天光大亮,度清遙看了眼時間,不過快八點。
再看手機,林世旋已經把電話掛了,下一秒,又打過來了。
度清遙接起來,還沒開口,對面的嗓子已經炸開了。
「度清遙,快出來迎接你爸爸我!」
度清遙把手機拿遠了點:「你來我家了?」
「對啊,我在你家老宅門口。」林世旋聲音不減:「你磨蹭什麼呢?快出來給我開門!」
「你來幹什麼?」
「什麼叫我來幹什麼?我也來給我們妹妹慶生啊,還有,你家不就是我家?咱倆從小穿開襠褲長大的,你還跟我客氣上了?趕緊的,出來迎接。」
度清遙站在走廊里,腦袋上有一撮睡得翹起來的頭髮,她沉默了幾秒。
林世旋補充了一句:「我媽讓我來的。」
語氣理直氣壯,像是搬出了張免死金牌。
度清遙皺了下眉:「你媽讓你來有什麼用?」
「哎呦,我說的媽媽是你媽媽,但是你媽媽,不就是我媽媽嗎?」
停停停,度清遙扶額,怎麼像個繞口令。
「行,你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