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宅的大門是鐵門，推開的時候會發出一聲沉悶的響。
度清遙換了衣服，踩著雙拖鞋出去時，林世旋正靠在車子的引擎蓋上，歪著頭沖她笑。
「怎麼這麼久？你怕不是偷偷在裡面化了個妝才出來見我吧？你好心機啊，清遙~」
「滾。」度清遙隔夜飯要出來了，她推開鐵門。
林世旋大搖大擺的走進來，仿佛她才是這宅子的主人。
走了沒幾步就閒不下來：「你家老宅挺氣派啊，小時候來還沒覺得，現在看看，嘖嘖。」
「對了，嫂子呢？讓我見見嫂子！」
度清遙沒來得及攔住她，林世旋已經極快的朝臥室那裡喊了一嗓子：「嫂子！」
那嗓門大得走廊都起了回音，她還有臉轉頭沖度清遙笑：「嘻嘻。」
嘻你個大頭鬼，度清遙一把扯住她胳膊，咬牙切齒：「你閉嘴——」
晚了。
走廊里那間臥室的門被從里推開了。
宋挽緩步倚在門框邊，頭髮睡得有些松，睡裙是淺米色的，領口松鬆散散的，襯得身形愈發纖瘦。
她還沒醒透，眼底帶著點剛起床的水霧，帶著幾分懵懂的惺忪，宋挽抬手輕輕揉了下眼睛才看過來。
有光落在她肩頭，把她的側臉照得很淡很柔，有種溫順柔軟的氛圍感，像只剛從夢中醒來，毫無防備的小貓。
兩個人同時看過去，林世旋的聲音斷了，隨即虎軀一震，嘴張了一下又合上，然後轉頭，悄咪咪的湊到度清遙耳邊：「臥槽，嫂子怎麼比以前好看了這麼多？」
「我養的。」度清遙驕傲道，這感覺就像一顆快枯萎的種子被你養得開出了漂亮得驚人的花，人人都誇讚那朵花，她就越開心。
她說得很正經，林世旋卻想偏了，眼神裡帶著那種「你瞞不住我」的促狹：「你現在收心了，最近嫂子讓你有性生活了是不是？」
林世旋：「……」
林世旋：「裝的都是關心你。」
度清遙：「謝謝，用不著。」
度清遙懶得繼續跟她逞口舌，往前大跨步，幾下就到了宋挽面前，她把外套脫了下來，披在宋挽肩頭，低頭輕聲問：「吵醒你了？」
其實也不是，只是宋挽起來的時候，看見度清遙不在，沒意識的就下床來找人了。
但誰會承認是這個原因呢。
宋挽長長的睫毛垂著，像是還困著，但她的手指已經自然的攥住了外套領口，往上拉，把自己裹進去。「……嗯。」
「別在門口吹風，還早，進去再睡會兒嗎？」度清遙站在她身前，替她擋住了那些像肆虐想侵襲她的冷風。
宋挽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身後那個笑得一臉燦爛的人，微微點了下頭，轉身進了房間。
度清遙看著宋挽重新躺回被窩裡，才轉過頭來，對上林世旋那張帶著深意的臉。
「把嘴閉上。」
林世旋表情無辜：「我什麼都沒說。」
度清遙手搭在門沿上，剛要重新關上，被窩裡忽然傳來宋挽悶悶的聲音：「你要去哪？」
她手一頓，把門又推開一點。
床上鼓著一個小包，宋挽窩在被子裡，只露出半張臉和毛茸茸的頭髮，耷拉著眼睛看著她，仿佛隨時會睡著的模樣。
度清遙彎唇，輕聲說：「林世旋不是來了？我帶她去前廳，等會兒我回來叫你。」
宋挽把眼睛閉上了，臉往枕頭裡埋了埋，含糊「嗯」了一聲，就重新進入夢鄉里了。
前廳熱鬧，圓桌邊坐滿了人，叔母那邊的親戚起得都早，碗筷聲，說話聲，早餐的香氣混合在一起，大早上就被塞了一屋子的煙火氣。
度之柔也剛到不久，她生日是在明天，抬起頭，看見度清遙和林世旋一前一後的進來，眼睛一亮。
「姐！」
林世旋更誇張：「妹！」
語調激動得像兩個多年未見的愛人。
一嗓子，嚇得圓桌上的人都看了過來。
度清遙：「……」你們不尷尬，我尷尬。
那兩個人抱在一起，林世旋揉著度之柔的頭髮，嘴裡念叨著「哎呦，又長高了！」，「變化這麼大呀！」實則半月前才見過。
「就是這臉怎麼還肉嘟嘟的？」
度之柔不甘落後：「哎呦，姐，你似乎沒咋長啊，我是不是快比你高了？」
「還有，這麼多年過去，身邊有沒有為你洗手作羹湯的人啊，姐，你看你，也老大不小了，是時候成家了。」
林世旋：「……」
度清遙：「噗。」
林世旋：「我只是說了你一句肉嘟嘟！」
度之柔：「你從小說到大！還老是捏我臉！」
林世旋：「我那是誇你可愛！」
度之柔：「我不管，你就是想說我胖！」
林世旋：「……」
度清遙笑的不行，勾過椅子坐下。
圓桌邊的親戚看了她們的拌嘴，也笑，度之柔母親也彎著眼睛：「這三個孩子從小一起長大，就這樣，比較吵鬧。」
度清遙心裡：自己剛剛沒說話吧？吵鬧里怎麼把她也算進去了。
臉上微笑著：「嗯，叔母，是這樣。」
眾人都擺手說沒事，當喜劇看呢。
很快，林世旋和度之柔也坐上桌。
丁君清問度清遙：「挽挽呢？」
度清遙盛了碗粥：「還在睡，我等會兒過去叫她。」
丁君清立馬拍了她一下：「哎，叫什麼叫，讓挽挽多睡會。」
度清遙微笑：「嗯，好。」
度之柔歪過頭看林世旋，問：「你過來參加我明天生日宴的？」
「對啊，順便給我媽帶了幾箱水果，在後備箱呢，等會叫人去拿。」
度之柔：「哪個媽？」
「你媽……」
度之柔：「……」我怎麼覺得她在罵我？
林世旋憋了個大喘氣，「……還有清遙媽。」
然後她諂媚的看向兩個媽媽，語氣嬌滴滴的：「是不是呀，媽媽們。」
度之柔媽媽徐嫻和丁君清兩個人笑得很開心：「是是是，小旋一直是個活潑的孩子。」
度之柔：「什麼活潑？我看是虎吧。」
度清遙：「林阿姨知不知道你在外面這麼多個媽？」
林世旋還沒說話，度清遙又道：「全世界的媽媽都是你媽媽，共有特徵：女。」
「總結：我也是你媽。乖，女兒，叫聲媽，哦，你還有個媽咪，她還在睡覺，等會對她孝敬點。」
林世旋：「……」度清遙什麼時候這麼能說會道了？明明毫無邏輯，怎麼聽著還怪有道理的。
度之柔狂笑：「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那我是二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