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一家人手腳麻利，該洗的洗該切的切。
陸宗蹲在井邊刷山藥，陸承在灶房裡燒水準備焯蕨菜，陸志和陸浩把背簍里的東西分門別類攤在竹蓆上。
陸月把那朵大靈芝，用意識收進空間，就出來幫忙。
沈清從地里回來的時候，灶房裡的水已經燒開了。
劉秀英和周來鳳前後腳進的門，圍裙一系就上手了。
王招福抱著陸雪，把陸雪放在院子裡跟陸花一塊兒玩，自己也進了灶房。
王翠竹拄著拐杖站在灶房門口，看著裡頭忙活的一家人沒說話。
但嘴角往下耷拉的那條線，比平時鬆了些。
飯菜端上桌的時候，日頭已經偏西了。雜糧粥、鹹菜疙瘩、臘肉炒蕨菜、炒雞蛋。
還有一大盆山藥燉的野菜湯。
陸月掌勺，山藥切滾刀塊，野菜切碎，下鍋燉了小半個時辰。
湯熬得濃白，山藥燉得綿軟，筷子一夾就斷，入口即化。
陸浩喝了三碗，陸花喝了兩碗，連一向不怎麼誇人的陸良都喝了兩碗，放下碗的時候說了句這東西確實頂飽。
一家人圍著桌子吃得差不多了，陸良放下碗，拿袖子擦了一下嘴，看了一眼坐在上頭的陸有財。
「爹，地里的活差不多忙完了。
我想著，明天去縣裡看看，有沒有扛包的活，往年這時候也該去了。」
陸有財還沒開口，王翠竹先放下了筷子。
「不忙！」
陸良愣了一下。
王翠竹從懷裡掏出那個錢袋，放在桌上，解開袋口，裡頭白花花的銀子在暮色裡頭泛著暗沉沉的光。
她捻了一塊小的出來，在手指頭間轉了一下。
「之前賣靈芝的銀子，月丫頭交了五百兩在公中。」
她說話的聲音不大，但桌上每個人都放下了筷子，連陸浩都把碗放下了！
「我打算買點水田，良地，多種些糧食。
光靠打零工掙那幾個銅板，什麼時候是個頭？」
陸良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老大，你明天去村長家問問，附近有沒有賣田的。
水田最好，旱地也行，只要地肥，價錢合適就看看。」
「哎！」陸良應了。
陸倉在旁邊聽著，筷子在碗沿上擱著，想了一會兒，開口了：「娘，那咱家那幾畝薄田，還種不種？」
「種！」王翠竹說，「地不嫌多！買了新田，舊田也不能荒著。
滿子，你明天把那幾畝地的田墾再修修，眼看就要下種了。」
陸滿點了點頭，嘴裡還嚼著山藥，含含糊糊地應了一聲。
王翠竹的目光從大兒子轉到二兒子，又轉到三兒子，最後落在陸月身上。
「還有你們幾個挖的那個山藥，不錯！」
老太太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跟平時一樣，但能從她嘴裡聽到不錯兩個字，已經是很大的讚賞了！
「趁現在還沒到最熱的時候，能多挖點就多挖點。
蕨菜也是，還沒老，多采些來曬乾，冬天能頂不少事。」
陸宗在旁邊點頭，陸承也跟著點頭，陸志和陸浩點頭點得跟雞啄米似的。
陸月喝了一口粥，把碗放下，擦了擦嘴，忽然開口了。
「奶，我那天去山上看過了，後山那片竹林不小，應該有竹筍。」
王翠竹看了她一眼，眉頭動了一下。
「竹筍？那東西不好吃，澀嘴，嚼著跟木頭渣子似的。
以前我挖回來過，煮了一鍋，沒人吃，倒掉了。」
陸良在旁邊接了一句，想起那鍋竹筍，臉上的表情還帶著點嫌棄。
「那是你們不會做！」
陸月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跟平時不一樣，而是帶著一種你們等著瞧的自信。
「竹筍得處理好了才好吃！挖回來先把殼剝了，切成塊，用開水煮一遍！
煮透了撈出來過涼水，泡一晚上，把那個澀味泡掉。
然後你想怎麼吃都行，筍炒肉，筍燉雞，油燜筍，醃篤鮮，哪一樣不是好東西？」
桌上安靜了一下。
王翠竹看著她，眼珠子沒動，就那麼盯著看了兩秒。
「你咋知道這些的？」老太太問。
「芝芝說的！」陸月面不改色，拍了拍蹲在肩膀上的芝隱。
芝隱正眯著眼打盹，被拍了一下，耳朵動了一動，沒睜眼。
桌上幾個人看著它，目光各異，陸宗是信了！
陸浩是好奇，陸良和陸倉對視了一眼，沒說話，但也沒反駁。
王翠竹看了芝隱一眼，收回目光，拿起筷子，夾了一筷子蕨菜，放進嘴裡嚼了。
「隨你！」老太太嚼完了，咽下去，端起粥碗喝了一口。
「別敗家就行！你那兒的銀子，不能亂花。」
「我知道的。」陸月應得脆生生的。
桌上的氣氛鬆快了些。
陸浩又開始喝了第四碗粥，陸花趴在桌上。
小手指頭在桌面上畫圈圈，畫著畫著就趴在那兒不動了，眼皮子打架。
劉秀英把陸花抱起來，陸花腦袋往她肩膀上一歪，就睡著了。
陸月站起來，幫著收拾碗筷！碗筷叮叮噹噹響了一陣，灶房裡頭又忙活開了。
陸月蹲在灶台邊上洗碗，手伸進溫水裡，碗碟在指間轉，油花浮在水面上，映著灶膛里最後一點火光。
芝隱從她肩膀上跳下來，蹲在灶台邊上，尾巴垂下來，尾尖在水面上輕輕點了一下，又縮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