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剛才拿我忽悠她們了。」芝隱的聲音在她腦子裡響起來。
「你不是活了幾百年的神獸嗎?神獸不就應該什麼都懂?」陸月頭也沒抬,手上的碗轉了一圈,沖乾淨了,摞在一邊。
芝隱哼了一聲,沒再說話。
陸月把最後一個碗放進碗櫃裡,在圍裙上擦了擦手,走到院子裡。
暮色已經下來了,天邊最後一抹橘紅色正往地平線底下沉。
星星冒出來幾顆,不大亮,跟碎鑽似的撒在天上。
院子裡那棵歪脖子棗樹的影子在地上拉得老長,風一吹,影子晃了晃,跟活了一樣。
她站在棗樹底下,抬頭看了看天,又看了看後山那片黑黢黢的竹林。
竹林在暮色裡頭靜悄悄的,竹梢在風裡輕輕晃,沙沙沙的,跟有人在裡頭說話似的。
「奶說明天讓大伯去村長家問買田的事。」她小聲說,像是在跟芝隱說,又像是在跟自己說。
「嗯。」
「你說我能不能用空間種糧食?」
芝隱的尾巴頓了一下。
「能!」
「那我把種子放進去,是不是過二三天就能收了?」
「對。」
陸月舔了一下嘴唇。
「那我明天去鎮上買點種子。」
「你有銀子嗎?」
陸月拍了拍衣兜,銀子在裡頭嘩啦響了一聲。
芝隱看了她一眼,把腦袋埋進尾巴里,不說話了。
院子裡,陸良從正屋出來,手裡端著一碗水,站在門口喝了兩口,抬頭看見陸月站在棗樹底下,走過來。
「月兒。」
「大伯。」
「明天我去村長家,你跟我一塊兒去不?」
陸月想了想,點了點頭。
「行!」
陸良沒再說什麼,端著碗轉身走了。
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她一眼。
「月丫頭,那個山藥,確實好吃!」說完就走了。
陸月站在棗樹底下,看著陸良的背影消失在灶房門口,嘴角翹了一下。
夜風從後山那邊吹過來,帶著竹葉的清香,涼絲絲的,灌進領口裡,她縮了一下脖子,轉身回了屋。
芝隱從她肩膀上跳下來,跳上床,在枕頭邊上盤成一團,尾巴蓋住鼻子,呼嚕聲又響起來了。
陸月脫了鞋,鑽進被窩,閉上眼睛。
後山的竹林比陸月想的要大得多。
從山腳一路往上鋪,密密麻麻的,竹子一根挨一根,筆直筆直的,跟插在地里的筷子似的。
竹竿青中泛黃,節節分明,風吹過來,竹梢互相碰撞,咔咔咔的,跟敲木魚一個聲兒。
地上鋪了一層厚厚的竹葉,踩上去軟綿綿的,底下像是墊了好幾層棉被,腳底板陷下去,又彈起來。
陸宗走在前頭,手裡拿著柴刀,撥開擋路的竹枝。
陸承跟在後頭,肩膀上扛著鋤頭,鋤頭柄上還掛著兩個麻袋。
陸倉走在中間,也是扛著鋤頭,背上還背了個背簍。
陸志和陸浩一人一個小背簍,跟在最後面,陸浩的背簍里還揣了三個雜糧餅子,用布包著,說是怕餓了。
陸月走在陸倉後面,肩膀上蹲著芝隱,眼睛從一進竹林就開始四處掃,跟探照燈似的,就沒停過。
「咔嚓…」
陸宗踩斷了一根枯竹,聲響在竹林裡頭炸開,跟放了個炮仗似的。
然後整個竹林就活了。
「撲稜稜棱…」
一片翅膀扇動的聲音,從四面八方涌過來,密密麻麻的,跟下雨似的。
陸月還沒反應過來,就看見前面十幾步遠的地方,一群東西從竹子底下的草叢裡竄出來,撲著翅膀往竹林深處飛。
個頭不大,比鳥大一些,比雞小一點,跟鴿子差不多。
褐色的羽毛,肚子底下有點發灰,飛起來的時候翅膀扇得特別快。嗡嗡嗡的,跟直升機似的。
「竹雞!」陸月喊了一聲,聲音都劈了。
陸宗回頭看了她一眼:「你認識?」
「認識認識認識!」陸月激動得連說了三個認識,眼睛還盯著那群竹雞飛走的方向,脖子伸得老長,恨不得跟著飛過去!
「這東西好吃!肉嫩,味道鮮美,燉湯炒菜都行,營養價值極高!」
她說到一半,忽然想起來,在現代,這玩意兒可是保護動物,別說吃了,碰都不能碰。
但這是古代啊,沒有野生動物保護法,滿山遍野都是,不吃白不吃。
她咽了一下口水,聲音大得陸承都聽見了。
「三妹,你口水流出來了。」
陸月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假裝什麼都沒發生。
陸倉在後頭看著那群飛走的竹雞,手裡的鋤頭換了個肩,眯著眼看了一會兒。
他是個實在人,在地里幹活是一把好手,說話不多,但心裡有數。
他看了一會兒,轉過頭來看著快要流口水的陸月。
「月兒,這東西要是真能吃,我幫你抓?」
「能!特別能!非常能!」陸月拍著胸脯保證。
「二伯,你會放套子不?就是那種套兔子的套子,竹雞個頭小,用細一點的繩套就行,放在草叢裡,它們一鑽就套住了。」
陸倉想了想,點了點頭:「套子我會放,以前套過兔子。就是不知道套不套得住這玩意兒。」
「試試唄,套不住也不虧。」陸月說。
陸倉沒再說什麼,把鋤頭放下,從腰後摸出一卷細麻繩,手指頭捻了捻,開始搓套子。
動作不緊不慢的,手指頭很靈活,搓兩下就用牙咬一下,把繩頭咬緊了。
陸志蹲在旁邊看,看得認真,嘴裡還問東問西的,陸倉一一答了。
陸宗在前面喊了一聲:「別磨蹭了,進來是挖筍的,不是放套子的。」
一行人繼續往竹林深處走。
越往裡走,竹子越密,頭頂的竹葉遮得嚴嚴實實的。
只有零零星星幾道光柱子從縫隙里漏下來,照在地上的竹葉上,光斑晃晃悠悠的。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竹子特有的清香味兒,混著泥土的腥氣,吸一口進肺里,涼絲絲的。這兒的空氣就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