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廷章最後的話清清楚楚落進蘇溪耳中。
她只覺得諷刺。
失去了自己專利的冠名權，還要被倒打一耙，連爭論的力氣都沒有了
蘇溪轉過身，頭也沒回地朝外走。
穿過院子，蘇溪最後看了一眼這棟別墅，是她和霍廷章糾纏了三年的地方。
也是她和他的世界，唯一真正交過集的地方。
蘇溪獨自回到星光薈，手機關機，不想跟外界有任何交流。
整個人關在房間裡，躺在床上，她覺得自己應該算是第二次失戀了。
眼淚毫無阻力往下滑，但是其實她的心很麻木，根本感覺不到疼。
跟之前跟魏徵分手的撕心裂肺相比，完全不同。
那時候她會不斷的回憶跟魏徵之間的美好回憶，點點滴滴。
然後反覆質疑是不是自己不夠好，配不上他，甚至會想是不是那一夜他對她不滿意。
一次次自我否定，一次次災後重建，直到霍廷章完全占據她的心。
但現在呢，她除了床上的歡愉竟然想不起什麼讓她甜蜜的事，越想不到，眼淚越是不受控。
為了討好他，她不斷改變自己，最後完全失去自己。
吃一塹長一智吧。
蘇溪終於想通的是， 她不是不夠好，是太好了。
她把自己關在房間裡，睡了整整三天。
不開燈，不起床，不吃不喝。
躺在床上渾渾噩噩，意識迷離，常常不知道自己是睡過去，還是餓昏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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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傍晚，她終於爬起來，覺得自己像一條被浪衝上岸的魚，微死狀態。
把手機開了機。
消息爭先恐後地彈出來。
霍氏工作群的、兩個文秘的、紀家兄妹的、章程的、工廠負責人的，甚至還有銀行的入帳通知，備註霍氏晶片首批預售分成。
蘇溪看著那串數字，沒多大感覺。
她往下翻，把所有紅點都點開，唯獨沒有霍廷章的隻言片語。
跟上次搬出來不同，這次他沒有任何糾纏，應該是對她膩了吧。
畢竟晶片都已經預售，霍廷章的聘禮，籌得差不多了。
她這個替身，是時候退場了。
蘇溪嘴角扯了一下，自嘲笑笑，真不愧是資本家，連分手，都能把鍋甩到她頭上。
蘇溪從那天之後，就再沒去過霍氏集團。
頭幾天，兩個文職還會因為流程卡頓、權限問題給她發消息。
她簡潔地回幾句，幫她們理清。
可也就那麼幾次。
之後，她的名字像被霍氏系統自動遺忘。
沒有交接，沒有離職通知，也沒有人找她麻煩。
產品銷售提成倒是按時到，每期預售結束，銀行那邊就會劃一筆進來，數目不小，且一分不差。
霍廷章在錢這件事上，還算說話算話。
畢竟他不缺錢。
蘇溪樂得清靜，把全部氣力都投進自己的小公司。
新專利已經到了報審階段，工廠每天更新一次進度。她抽空去了趟代工廠，把設備、流程、技術參數全部親自過了一遍，總算心裡踏實下來。
蘇溪已經習慣了沒有霍氏的日子。偶爾，章程過來和她對項目進度，也會順口提兩句霍氏晶片的情況。
「第一批產品已經正式流入市場，反響很好。」章程說，
「霍總心情好，整個研發部每人發了十萬季度獎。」
「十萬？」蘇溪笑了一下，挺大手筆的。
「林總監現在在整個霍氏一呼百應。她在會上要求免去審批流程，直接正式量產，全票通過。」
蘇溪聽著沒什麼感覺，繼續看新出的參數驗證報告，這一切除了會給她銀行卡帶來睡後收入，跟她已經沒什麼關係了。
就這樣，一個月過去了。
一個月前還像連體嬰一樣，在床上難捨難分的兩個人，現在徹底成了兩條平行線。
霍廷章，京氏第一豪門繼承人，霍氏集團說一不二的掌權人。
重新變成了那個，蘇溪只有在財經新聞上才能看到的名字。
蘇溪沒時間感傷。
樣品一到，她就把全公司所有電腦都開了。
七台機器同時跑測試，風扇嗡嗡響，所有人都沒走，激動地等著奮鬥了一個月的成果。
連同蘇溪在內，公司現在總共十個人，全部趴在實驗室的臨時工作檯上，盯著數據一屏屏跳過去。
天一點點黑透，沒人喊累。
直到最後一組數據打出來，綠色的「PASS」一個一個往上冒，她猛地拍了下桌子。
「成了！」
大家都激動興奮大聲呼喊，不大的辦公室，一陣陣回聲。
蘇溪沒顧上多說，抓起樣品和測試報告就出了門。
她攔了輛車，直奔紀氏集團大樓。
紀氏大樓其實就立在霍氏大樓正對面。
蘇溪無數次經過這棟樓，這是她第一次正正經經地注意到紀氏集團。
霍氏那棟樓，豪華氣派，現代化氣息十足，誰敢不服，就能把誰削出個尖來。
紀氏則完全不同，灰白色石材立面，方方正正，沒有多餘裝飾，門口連Logo都做得極收斂。
跟霍家的鋒芒畢露不同，紀家更像浸在規則里的實業巨頭。
蘇溪閒暇的時候，了解了一下紀氏集團。
紀家創始人有紅背景，軍工起家，後來轉民用科技。和世代簪纓的沈家關係匪淺。紀家三兄妹和沈家大少爺沈雁停，還有沈家外孫女林敏兒，小時候都是一塊長大的。
霍、紀兩家生意場上競爭多，王不見王。
後來林敏兒跟霍家兩兄弟走到一起，才跟紀家疏遠的。
這棟樓和對面霍氏那棟樓，就隔著一條馬路。
計程車剛到紀氏樓下，蘇溪就遠遠看到紀星塵，親自在下面等她了。
他今天穿得也比平時正式，深藍色西褲，白襯衫，袖口卷著半截，邊朝她走邊把手機收進兜里。
蘇溪下車後，心情很雀躍，步子急了點，沒注意門檻有一步台階，一腳踩空，整個人眼看著朝前倒下去。
蘇溪死死護住懷裡的樣品，紀星塵眼疾手快，飛奔上前，掐著蘇溪的腰，將整個人騰空抱起，原地轉了個圈，緩衝了下跌的勢頭。
一路之隔的男人，一半身體站在陰影中，面色晦暗不明，拿出手機找個那個熟悉的頭像發了一句：
「你是打算這種方式，引起我的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