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的拇指還懸在屏幕上方。
下一秒，消息旁邊跳出一個紅色感嘆號。
屏幕上彈出一行字：對方已開啟好友驗證，你還不是他（她）朋友。請先發送好友驗證請求，對方驗證通過後，才能聊天。
霍廷章眉頭一擰：什麼意思?
他一時沒看懂，盯著那個紅點看了一會兒。
又點了一下驗證。
「這個什麼意思。」他把手機翻過去，問馮源。
馮源正在看樓下路況，聞言探頭瞄了一眼：「字面意思，刪除拉黑。」
這世上怎麼會有人看不懂這個?
馮源無法嘲笑老闆，畢竟誰敢拉黑霍廷章呢。
他說完就咬了一口舌頭，但已經來不及了。
霍廷章臉色變成鐵青，把手機鎖屏，看馬路對面的兩人並肩進了紀氏集團，冷冷吩咐馮源，
「通知人事把專利實際持有人的聲明發出去。」
蘇溪跟紀星塵在紀氏一起測試小樣，測到凌晨。
紀星塵看完測試報告，滿意地抬頭看她：
「專利申請通過了麼?」
蘇溪點頭，地上一份專利文書複印件。
紀星塵朝旁邊助理招了下手：「叫法務立馬來公司，起草合作協議。」
他看向蘇溪，「紀氏可以給你兩個方案：一次性買斷，或者按年支付專利使用費。條件不會比霍氏差。」
蘇溪沒接話。
她將報告推到他面前，
「不接受買斷，也不接受按年付費。」
「我只接受投資。」
紀星塵挑眉，抬手示意蘇溪繼續。
蘇溪一字一句很強硬，
「你投錢，我稀釋股權給你。投資人不得插手研發，不得參與公司管理，不得干涉專利歸屬。」
她頓了頓，直視他：「我會用這筆投資去收購一家代工廠，自己生產。晶片從設計到流片，都不假手於人。你作為投資方，拿分紅。」
蘇溪跟紀星塵分別在會議桌兩邊主位，對面而坐。
從進會議室開始，紀星塵對她的稱呼就從「小溪」變成了「蘇總。」
蘇溪跟在霍廷章身邊當了一陣子秘書，很清楚，紀星塵這是專業的談判姿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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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星塵看著她，像第一次真正認識她，「三日不見，當刮目相看。」
蘇溪親手設計出的這兩款專利，現在這款比霍氏的專利結構更優，她能始終把售價控制在霍氏晶片的八折水平。
「這世上任何生意，都不可能一個龍頭老大吃光所有利潤。」
這是霍廷章的原話，蘇溪跟紀星塵談判，照搬過來。
只要背靠紀氏集團，就算霍廷章想跟她打價格戰，最終只會兩敗俱傷。
他是個商人，眼裡唯一在乎的就是投資回報率。
當初不會因為她這點情情愛愛，對她特殊照顧。
現在就更不可能為了對付她，影響霍氏集團的利益。
「只要我們避其鋒芒，不說平分秋色，可以保證四比六的市場占有率。」
紀星塵雙肘架在桌面上，食指交握，身體前傾，笑意收斂，微微挑眉，聲線也壓低，
「可我不想避其鋒芒。」
一向和煦的臉上，突然就露出一股攻擊性，
「專利在蘇小姐手上只能四六分，在我手上，我要all in。」
蘇溪心頭一跳，紀星塵要的是你死我活。
她確實做不到，也沒必要。
拋開情緒，她要的是利益最大化，而不是成為紀氏對付商業對手的一把刀。
蘇溪將評測報告抽回，合上，面帶笑容，「紀總不想投的話，就不耽誤您的時間了。」
蘇溪頷首起身，緩緩往門口走。
一步。
兩步。
三步。
……
十步。
蘇溪一隻腳即將邁出會議室大門，身後依舊毫無動靜。
這個紀星塵，不是一般人。
她是帶了賭的成分的。
沒有紀氏做背書，她就算拉到足夠的投資，能支撐得起生產，卻絕對支撐不起跟霍氏的價格戰。
就算她出品的晶片性能更好，價格更優，也別想別霍氏的苗頭。
資本力量，劣幣驅逐良幣的現場比比皆是。
她一個初創公司毫無還手之力。
蘇溪雙腳都邁出了會議室，閉上眼，嘆了口氣，只能重新找投資人，同時縮小規模了。
即便少賺，不賺，她也不會再出賣她的專利。
絕不。
「小溪。」
身後男人突然出聲。
蘇溪回頭，看向紀星塵，他起身走到離她兩步的距離，臉上神情也變溫和下來，
「給我一個晚上時間，考慮一下，可以嗎?」
可以，當然可以，十分可以。
蘇溪也不管他怎麼又換了稱呼，儘可能保持面上平靜，點點頭，穩住聲線，
「那我等紀總消息。」
紀星塵周身氣場鬆弛下來，語調輕鬆地說：「我送你?」
蘇溪隨口報了一個地址，她不是很想讓紀星塵知道自己現在跟他住在一個小區，同一棟。
這感覺，會讓她覺得社交距離被侵犯。
紀星塵聽完，微微挑了挑眉，沒多說，亦步亦趨陪著蘇溪下樓，讓蘇溪在門口等他，他去把車開過來。
蘇溪覺得兜里的手機很燙，拿起來一看，屏幕卡得幾乎劃不動。未接來電、簡訊、微信消息，像被誰捅了馬蜂窩，鋪天蓋地地往外冒。
她嚇了一跳，先點開幾個還算熟的微信頭像，消息內容大致都是：「專利真是你研發的？現在全網都傳瘋了！」
她腦子嗡了一聲。
新專利還處於保密階段，怎麼可能泄密?
她飛快往下翻，紅點密得讓人發慌，還有無數人加她微信，驗證消息一條疊一條，一眼望過去都是陌生人。
蘇溪看得頭皮發麻，直接一鍵已讀，順手清空所有驗證申請。
不遠處，那輛始終隱在樹蔭下的黑色轎車裡，男人靜靜坐在后座。看著路燈下的人手指在屏幕上點來點去。
霍廷章幾次刷新手機依舊沒有驗證通過提示。
冷著臉恨恨撥了一通電話，電話里傳來機械女聲，提示正在通話中。
明明她沒在打電話。
馮源從後視鏡里看了眼老闆的臉色，咽了咽口水，小聲科普：
「老闆，這說明電話也拉黑了。」
霍廷章眸色一沉，黑雲壓城，壓著火氣伸手：「手機給我。」
馮源趕緊把自己的手機解鎖，遞過去。
霍廷章再次撥號，過了幾秒，果然，接了。
「馮助，什麼事？」她聲音還算客氣。
霍廷章沒應聲，只極低極沉往外出氣。
路邊站著的人皺眉，把手機拿離耳邊，看了眼屏幕，確認一下，又放回耳邊，又餵了兩聲。
看她剛要掛斷，霍廷章終於開口，
「現在大家都知道你發明了專利，滿意了嗎。」
她沒說話，又看了一眼屏幕。
這時一輛黑色賓利緩緩停到她面前。
紀星塵從駕駛座下來，替她拉開副駕駛車門護著車門，示意她上車。
男人的聲音猛地沉下去：
「你敢上他車試試！」
話沒說完，顯示對方已掛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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