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泠月很想答應,但她好歹是文藝圈的人。
即便沒有像娛樂圈明星那樣爆火到千家萬戶都認識她,但這種類似於品牌代言站台之類的事,還是不能輕易答應。
老闆笑笑,沒有勉強。
攝影師和燈光師帶她出門采景拍照。
蘇市隨處可見的小橋流水,出片如同呼吸一樣簡單。
攝影師的快門聲一頓一頓地響著,拇指在機身上來回摩挲。
「往左靠一點,扇子抵著鼻尖,輕輕地笑……。」
「美女,」燈光師用下巴朝窗外努了努,「那男的,站那兒看你二十分鐘了。」
她轉頭。
巷口梧桐樹下,男人手裡捏著手機,屏幕還亮著。
視線對上的剎那,她手裡的團扇差點掉。
陸京敘?他怎麼在這?
這麼神通廣大的嗎、連她老家在哪都能找得到。
她眨了眨眼,舉起團扇擋住半張臉。
陸京敘死死板著臉,下頜繃得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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插在西褲兜里的手攥成拳,骨節咯吱響。
可目光落到她身上,頓了兩秒。
他邁步朝她走過去,在她面前站定,低頭看著她,嘴唇抿成一條線。
許泠月眼皮沒由來跳了跳。
攝影師和燈光師似乎察覺到不對。
燈光師小哥:「你們倆認識啊?……男女朋友?」
小哥顯然是個粗神經,一點沒注意到陸京敘那低得能冷死人的氣壓,笑呵呵道:「怪不得,小姐姐,你不知道,這位帥哥早就出現了,在那邊偷偷看了你好久,你拍了幾套他都沒走,我一開始還以為遇到痴漢了,還想提醒你注意安全呢。」
陸京敘:「……」
許泠月差點沒繃住笑。
「你怎麼找到這來的?」
陸京敘沒想到自己找過來,她見到自己的第一句話就是這?
「一回國才發現自己女朋友丟了,我覺得正常男人都會想來找一找。」
許泠月覺得可笑,「聽上去似乎是個好好男人呢,那請問您是做了什麼把女朋友氣走了?」
陸京敘靜靜立在那裡,唇線繃直。
在來蘇市的路上、甚至在看到人之前,陸京敘可以說是一肚子怒氣。
從來沒有這樣一個人在他底線邊緣來回蹦躂,不聯繫他、不接他電話,似乎是完全當他不存在一樣。
他急得火上房、飛機落地滬市、又從滬市轉車來找她,而她在這沒心沒肺自己玩得起勁,還一套又一套換衣服拍照。
雖然她穿旗袍真的很漂亮。
讓他想到了他們第一次見面的場景,她也是穿著一身青綠色的旗袍,在舞台上彈奏著琵琶。
長手纖纖,明眸善睞,美得不似凡間。
目光從她眉眼滑到領口那粒銀線盤扣,又滑到鎖骨凹陷處,再往下,纏枝蓮的暗紋順著腰線鋪開。
陸京敘喉結動了動,心裡那團燃燒了一路的火,突然就滅了。
舌尖抵了抵上顎,吸了口氣。
算了。
他和一個小姑娘計較什麼?
再說,她生氣吃醋,這不是他一直想看到的嗎?
那都是因為在乎他才會如此。
他不能太貪心,既享受女友吃醋的情趣,又還不想負責這些小情緒。
他抬眼看向攝影師,「拍完了嗎?」
攝影師被他的氣勢壓得愣了兩秒,「拍、拍完了。但精修張數您得定一下,因為不同套餐價格不一樣,具體要看您選多……」
「全要。」
「什麼?」
「所有底片,精修,做成相冊。」他打斷,目光根本沒從她身上挪開,「多少錢我助理和你去店裡結。」
許泠月愣了一下,「陸京敘你瘋了……」,話還沒出口,他忽然欺身上前,左手托住她臀底,單手就把人從地上抄了起來。
許泠月本能地蹬腿要踢。
可旗袍開衩就那麼高,膝蓋都抬不過腰線,綢緞繃在大腿根上,根本使不上勁。
兩條小腿在空中撲騰了兩下,軟綿綿的,連個響都沒有。
她拳頭砸在他肩上:「大庭廣眾的,你幹什麼!放我下來!」
陸京敘沒理,側身避開門檻,大步走進巷子。
「我跟你說話,你聽見沒有?」
許泠月最煩他時不時裝死。
男人下頜繃著,嘴角卻不太明顯地翹了一點,腳步不停。
巷子不長,青石板盡頭停著一輛黑色庫里南,他單手拉開車門,把人往真皮后座一塞。
許泠月往後仰,後背撞進座椅里,剛要爬起來撐住車門,男人也跟著上了車。
她還沒來得及開口,他整個人就鋪天蓋地壓了上來。
一隻手扣住她後腦,指節陷進髮髻里,簪頭的流蘇被他蹭歪了,珍珠磕在車窗上輕輕一響。
嘴唇堵上來的時候帶著冰涼的薄荷氣息,舌尖蠻橫地撬開她齒關,氣息滾燙。
許泠月「唔」了一聲,手撐在他胸口推了兩下,對方紋絲不動。
他吻得太深,幾乎要把她整個人嵌進座椅里,另一隻手已經順著旗袍側邊的開衩探了進去,掌心貼在她大腿上,涼得她打了個顫。
許泠月腦子裡忽然閃過那張葉薇給她看照片、照片上他和蘇清歡相視而笑、以及蘇清歡指尖的那枚戒指。
心裡那團火一下子燒起來,燒得眼眶發酸。
她毫不猶豫狠狠咬下,一股鐵鏽味陡然在口腔中蔓延開。
陸京敘吃痛,不得已鬆開了她。
他緩緩抬著頭,眼底的情潮還沒退盡,嘴唇上沾著她的口紅,洇開一片淡粉。
她胸口劇烈起伏著,旗袍領口的盤扣在剛才的推搡里崩開了一顆,鎖骨露了大半。
她別過臉去不看他,聲音啞在喉嚨里:「你不要在我這發情,在國外找誰你現在還去找誰!」
車廂里安靜了兩秒。
他看著她的側臉,看她耳朵紅透的輪廓,看她睫毛上那一點亮晶晶的水汽。
他抬手把她歪掉的銀簪正了正,指腹蹭過她發燙的耳垂。
許泠月別著臉不看,鼻尖紅著,嘴唇上還沾著他吻過來的水光。
他盯著她的側臉,沉默了好幾秒,開口的聲音有點啞,「畢業典禮那天,我恰好在英國跟人談合同。談完出來,蘇鳴征和他父親在門口等著,說老爺子跟他爸打了招呼,讓我順道露個面。」
他頓了頓,「蘇鳴徵才在蘇黎世在一樁併購案上,幫了我很大的忙。」
「他的這個面子,我總得給。」
許泠月轉過來,靜靜地看著他,「陸京敘,你要給誰的面子是你的事,用不著和我解釋;同樣的道理,我的事,我也沒必要和你解釋。」
陸京敘無奈,「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許泠月懶得與他浪費口舌,摸到車門把手。
「咔噠」一聲,開了門。
話不投機半句多。
「許泠月!」他在車裡喊了一聲,跟著就鑽了出來。
外面不知什麼時候落起了小雨,雨珠細碎小成了霧,細細密密地落在她肩頭。
許泠月還沒跑出第三步,手腕就被攥住了。
「你鬧夠了沒?」他聲音沉下去,指節扣在她腕骨上。
鬧你大爺!
她被拉扯、被迫轉過身,揚手一巴掌揮了過去。
「啪。」
男人猝不及防,一瞬被打得偏過頭去,臉頰上立刻浮起一道紅印。
打完那一瞬間許泠月心裡就虛了。
掌心火辣辣的麻,她看著他慢慢轉回來的臉,嘴角抿成一條平直的線,眼底的火氣壓都壓不住。
他攥著她手腕的力道猛地指節發白。
許泠月頓時後背一涼。
完蛋,她怎麼還真的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