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泠月慫了三秒,死腦子快轉啊,我要怎麼狡辯。
她猛地掙開他的手往後退了兩步,蹲下背過身,縮著肩膀兩隻手抱住自己的膝蓋。
下巴一低,眼睛一擠。
眼淚掉下來的時候她自己都佩服自己。
一滴正好砸在旗袍前襟上,暈開一小團深粉,像雨打在花上。
她肩膀抽了兩下,嘴裡還吸了吸鼻子。
陸京敘臉上那道巴掌印火燒一樣疼,混著雨絲的涼,刺得他太陽穴突突跳。
他是真的火了,活二十五個年頭一次被女人扇耳光。
男人被打臉,那是奇恥大辱!
他吸了口氣,下巴繃緊,正要開口說,「許泠月你……」
她蹲在那兒,抱著肩膀,下巴擔在手臂上。
後頸露出來一小截,細白柔膩;肩膀一抽一抽的,攥著膝蓋的手指微微發顫。
陸京敘的那口氣卡在胸腔里,不上不下地堵了兩秒。
隨即慢慢地、慢慢地泄掉了。
顴骨上的疼還在,他覺得自己對許泠月有點沒辦法。
他蹲下身,攏著她的肩膀將人半抱半扶起來,轉過來面對自己。
許泠月低頭不看他,睫毛上掛著水珠,旗袍前襟那一小塊深粉色的濕痕在藕粉色的料子上格外明顯。
「你要是真聯姻,反正蘇清歡也馬上畢業回國了,你們正好可以正式交往培養感情,你不用擔心我會纏著你、或者不好打發,我什麼都不要,你之前給我送得那些我也可以……」
那麼漂亮的一張小嘴,說出來的話卻沒一句中聽的。
陸京敘捧著她的臉低頭吻了上去,長臂緊緊箍住她的腰身,不容她有一絲退避的空間。
兩人太久沒有親近,陡然再次觸碰到柔軟的紅唇,陸京敘心口一瞬間脹滿。
許泠月又去咬他,這次男人也學精了,躲了過去。
直到她漸漸呼吸困難,才總算是被他放開了一點。
他埋首在她脖間深深地嗅了一口。
許泠月抬腳就踹,「起來,別碰我!」
陸京敘沒見過翻臉這麼無情的女人,剛剛親的時候明明挺乖的。
他擰了擰眉心,耐心在告罄的邊緣,「許泠月,我已經解釋了。」
「所以呢,你解釋了我就要原諒你嗎?」
陸京敘覺得她身上好像有什麼開關被打開了一樣。
他用鼻尖蹭了蹭她小巧柔軟的耳垂,「到底發生什麼事了?怎麼忽然這麼……?」
許泠月呵呵笑道:「怎麼突然就不忍了是吧?」
「……」
說她跟吃了槍藥一樣是真的一點不冤枉。
「這不是許家囡囡嘛,你啊在這裡啦?」
一個身穿白底碎花襯衫、帶著銀絲眼鏡的老人笑著走近。
許泠月認出來人是今天早餐時和她奶奶熱聊的程家阿婆,「阿婆好,您買菜啊?」
「是呀,我們家小孫子休年假回老家,還有兩個小時就到了,我這就出來,買些新鮮菜回家做飯。」
「囡囡啊,我們家阿嶼你還記得嗎?不是我老婆子自誇,條件還不錯的啦,你要是沒有男朋友,我給你們介紹介紹?」
陸京敘臉色猛地一黑。
他還沒死呢。
許泠月餘光瞥到男人黑沉的臉色,心底一陣痛快,「阿婆,不好意思,我還有個男朋友,最近在忙分手,還沒分乾淨之前不太好找別人。」
陸京敘的眼光幾乎要吃人。
程阿婆卻不知是年紀大了眼神不好、還是壓根沒注意到他,只顧著和許泠月說話,「遇到渣男了?哎呦小囡囡運氣不太好的嘞,沒關係沒關係,也不用太傷心,就當開拓眼界豐富人生了。」
阿婆終於在男人幽暗危險的眼神中發現了現場還有第三個人的存在。
「囡囡,這位是?」
許泠月扶額,她不想讓家裡人知道陸京敘,更別說左鄰右舍了。
「不認識,問路的。」
程阿婆點點頭,忙著去買菜,也就沒有再多說什麼。
陸京敘抿著唇,靜靜地望過來,沉甸甸的壓迫感直逼人心,「我是問路的?」
許泠月舒了口氣,「不然?難道要我敲鑼打鼓地介紹你是誰?我要真那麼做了,你那個圈子裡是不是要我覺得我在脅迫你借勢要名分?」
「你明知道我不是那個意思!」
許泠月冷冷注視著他,「那你什麼意思?你追到蘇市是想做什麼?前腳和別的女人你儂我儂,後腳在我面前裝得一副情深款款的樣子。」
「時間管理大師,你演夠了嗎?」
「許泠月!」
陸京敘被莫名扣上的兩頂帽子惹毛了,「你把話給我說清楚,我什麼時候和別的女人你儂我儂了?」
「你自己敢做就不要怕別人說,裝糊塗沒用,有本事你給我裝失憶!」
「靠!」
陸京敘氣得猛踹了一腳車門,上千萬的庫里南,也是一點不心疼。
許泠月的手機忽然響起,是奶奶田宛禾打來的,讓她去松鶴樓吃飯。
正好這會也快中午,許泠月一口答應下。
掛了電話,她直奔剛才拍寫真的旗袍店,換了自己原來的衣服,寫真的錢陸京敘已經讓助理付過了,許泠月加了老闆的微信讓後續把精修照片發給她。
這次陸京敘沒跟上來,估計也是氣得不輕。
氣吧,最好直接氣得和她分手!
……
許泠月溜達著到了松鶴樓,進了包廂才發現事情不太對。
除了爺爺奶奶,還有一對衣著得體的老人,以及一位年輕清俊的男人。
許泠月只在網上聽說過,沒想到有一天饞豬誤入相親局這個梗還能發生在她自己身上。
「爺爺奶奶。」
田宛禾走過去,拽住她的手,「囡囡來了呀,來,奶奶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奶奶唱評劇時的搭檔劉阿婆,這是她愛人你叫郭爺爺,這位是他們的孫子,郭一凡。」
「郭爺爺好,劉阿婆好。」
劉阿婆眼睛亮了又亮,「你好你好,長得這麼漂亮呀,哎呦,阿婆最喜歡漂亮的小姑娘嘍。」
那位郭一凡先生顯然也是沒料到會是這種局面,對許泠月露出一個同病相憐的笑,緩解了她的尷尬。
剩下的時間,兩邊老人聊得那叫一個熱火朝天。
聽語氣,對方家裡似乎也是做餐飲生意的。
兩個年輕人悶頭苦吃,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兩家老人原本還不高興,一看兩人都這樣,又都樂了。
還蠻般配得嘞。
四個老人吃到一半就找藉口結帳離開,用意簡直不要太明顯。
郭一凡很是無奈開口:「對不起啊,許小姐,實在沒想到會是這樣一個見面方式。」
許泠月笑了笑,「沒事,尷尬程度彼此彼此。」
郭一凡:「其實比起這些酒樓,我更懷念蘇市街頭那些小吃,油汆糰子、老爆魚,都好久沒吃了。」
許泠月:「我也喜歡吃這兩個,還有茨菇片,我的最愛。」
郭一凡眼睛一亮:「離這不遠就有得賣,徐阿小姐有興趣去小吃街逛逛嗎?不打發點時間,似乎沒法回去交差。」
許泠月頓了頓,「郭先生,不好意思,因為我沒和家裡人說,我現在是有男朋友的,雖然感情不太穩定,但感情存續期間,我還是覺得有些事不應該。」
郭一凡詫異之餘,對她更多了幾分欣賞,又不免好奇:「許小姐這麼漂亮,你男朋友怎麼不好好珍惜?居然會感情不穩定。」
許泠月聳了聳肩,自嘲笑道:「感情這種事,不看臉,看命。」
郭一凡莞爾:「沒事,舊的不去新的不來,會有更好的在前面。」
既然還不是單身,那就不適合在這久留。
許泠月簡單填了下肚子,和郭一凡一起出了酒樓。
剛才還是陰雨綿綿的,這會卻已經出了太陽。
陽光照得許泠月打了個哈欠,眼淚模糊了視線,以至她沒看到路邊疾馳而來的一輛電瓶車。
郭一凡眼疾手快拉住她護在身後。
許泠月踉蹌著晃悠了兩圈,剛借力站穩,就聽到身後咬牙切齒地暴怒的一句:「你們在幹什麼?」
這聲音有點耳熟,許泠月眼皮跳了跳,一股不祥的預感瞬間攫住了心臟。
要死嘞,不會那麼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