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檔VIP病房
陸京敘把老爺子等人打發走,腦仁還是嗡嗡的。
沈南倒了杯溫水遞過來。
陸京敘這次是真蔫了不少,有氣無力喝了口,眨了眨眼,「她知道嗎?」
「熱搜上都是,許小姐想不知道也難,不過陸總放心,我已經事先和許小姐說明過情況,讓她不用太擔心。」
她、會擔心嗎?
「……你說的時候,她什麼反應?」
「許小姐好久沒說話,應該是被嚇到了,還問您在哪個醫院,應該是想過來看您。」
「但那會這邊什麼人都有,我怕許小姐來撞上一些人平添是非,就讓她先不要著急。」
陸京敘眉心一皺,「你這麼說的時候,她沒生氣?」
啊?
沈南有點沒反應過來,「沒有……吧?」
怎麼可能不生氣?
但這次不能縱著她,生氣也沒用。
不要讓她撞上老爺子或者蘇家葉家的人,雖然她那脾氣不會讓自己吃虧。
陸京敘靠在床頭,趁著精神稍好的間隙,低聲和身側的沈南交代了幾項緊急的公司事務。
語氣冷靜條理清晰,縱使剛經歷車禍身體虛弱,周身依舊帶著掌控全局的壓迫感。
吩咐妥當、敲定所有工作安排後,連日緊繃的神經終於鬆懈下來。
術後的疲憊瞬間席捲全身,眼皮沉重得抬不起來,他沒再撐著,緩緩閉上眼,陷入了淺眠。
睡得昏沉朦朧之際,混沌的意識里忽然縈繞開一縷清雅淡香。
不濃烈,不張揚,清淺溫柔,是他心裡那股很喜歡,也很讓人心安的味道。
迷濛的視線里,似乎映出一道纖細窈窕的身影,輕輕在病床前走動,動作輕柔至極,生怕驚擾了他的休憩。
身影熟悉得刻骨銘心,可渾身酸軟無力,眼皮重若千斤,他拼盡全力,也無法睜開雙眸看清來人。
可那縷獨有的幽香始終縈繞不散,穩穩籠罩在他周身。
她沒有走。
這份安穩的氣息寸步不離,妥帖安撫著他所有的疲憊與不安,讓他沉沉陷在淺睡里,心底一片踏實。
病房裡靜悄悄的,只有儀器微弱平穩的滴滴聲響。
許泠月拎著果籃與保溫飯盒,放輕鞋底踩過地面的聲響,輕輕推開病房門。
她躡步走到病床邊,先將果籃擱在床頭櫃一角,又小心翼翼放下飯盒,指尖刻意放得極輕,沒有發出半點磕碰動靜。
男人雙目閉合,面色帶著車禍過後未褪盡的蒼白,安靜沉睡著。
許泠月微微俯身,指尖輕輕貼上他的額頭,感受著溫度,唇瓣微動,壓著極低的嗓音小聲嘀咕:「腦震盪?可別把腦子撞傻了。」
話音剛落,原本沉睡的男人驟然抬臂,有力的手臂猛地圈住她,用力一拽。
許泠月猝不及防,驚呼卡在喉嚨里,整個人直接摔伏在病床,重重落在他身上。
她心頭一驚,手掌下意識揚起,正要拍過去,餘光瞥見他身上還連著輸液管,傷口尚在休養,手硬生生停在半空,不敢落下。
胸腔一陣起伏,她又氣又窘,壓低聲音嗔問:「你知道是誰就亂抱?隨便什麼人你都這樣抱嗎?」
陸京敘依舊沒有睜眼,雙臂牢牢箍住她的腰,掌心溫熱,緩緩在她腰側輕輕摩挲。
鼻尖深深埋進她的頸窩,細細嗅著她身上獨有的氣息,呼吸淺淺拂過頸側肌膚。
他嗓音沙啞朦朧,帶著剛從睡夢裡甦醒的含糊,喃喃低語:「認得,聞得出你的味道,是你。」
許泠月身子微微扭動,手肘撐在他胸膛,試著撐起身想要離開。
陸京敘手臂收得更緊,牢牢圈住她不肯鬆開,聲音懶懶的,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別動,讓我抱一會兒。」
她整個人依舊伏壓在他身上,低聲嘟囔:「這樣壓著不重嗎?」
男人略作停頓,像是真的認真思索片刻,語氣欠欠的:「是有點重,看來這段時間好吃的沒白吃。」
這話一出,許泠月直接伸手,不輕不重在他腰側狠狠掐了一把。
「腦子撞壞了,腰倒是挺好使。」
陸京敘猛地倒吸一口冷氣,卻沒鬆手,依舊摟著她,語調吊兒郎當:「你這女孩子下手怎麼沒輕沒重,不知道男人的腰碰不得?」
「少跟我貧,放開,我要起來。」許泠月掙了掙,神色窘迫,「萬一護士進來撞見怎麼辦。」
聽見護士二字,陸京敘才緩緩鬆開箍在她腰上的雙臂。
許泠月立刻撐著身體挪開,在病床邊沿坐下。
男人眼皮輕輕顫動,緩緩睜開雙眼,目光定定落在她身上。
她今日穿著藍色條紋襯衫裙,腰帶束出腰身,腳上一雙棕色長靴,堪堪蓋過膝蓋,襯得雙腿纖細筆直。
他視線沉沉,「從我車禍到現在,快二十四個小時,你才肯過來。」
按照他給她安排的時間,她六個小時前就暢通無阻地過來了。
許泠月神色坦然,「你的助理沈南跟我說過了,昨天醫院人多眼雜,我不方便露面,萬一碰上你家裡的人多尷尬。」
許泠月輕哼一聲:「碰上你家人倒是無妨,要是撞見你的那位聯姻對象呢?人家可是第一時間就趕到醫院探望你,心裡是不是很感動?」
男人伸手握住她的手掌,指腹輕輕摩挲著她的手背,嘴角慢慢揚起,眼底漾開一點淺淺的笑意:「吃醋了?」
「吃你個大頭鬼的醋。」許泠月甩開他一點手,「你被送來醫院,出急救室的時候肯定別提多狼狽,人家願意過來探望,不嫌棄你就很好了。」
陸京敘眉眼帶著幾分自負:「就算撞成這樣,我在一眾病人里,依舊是最帥的。」
許泠月被他這番厚臉皮震撼,搖了搖頭,起身走到一旁沙發。
桌上擺著方才帶來的果籃,她拿過水果刀與果盤,低頭細細處理水果。
蘋果、水蜜桃、火龍果一一切塊,整齊碼在盤內,插上果叉,端著果盤重新走回床邊坐下。
「吃點水果,醫生說你要多補充維C。」
男人抬起手,想要自己拿果叉,想到了什麼又放下,靜靜地看著她。
許泠月好像懂了,「病人要有病人的樣子,張嘴。」
陸京敘微微一怔。
從小到大,母親早逝,爺爺奶奶管教嚴苛,只有規矩要求。
兩個兄長都是粗糲的男人,更談不上細緻。
長這麼大,他的記憶里,沒有被人這樣一口一口餵食的經歷。
不想惹毛她,陸京敘象徵性猶豫了一下,選擇順從地張開嘴唇。
果叉遞到唇邊,有時是清甜水蜜桃,有時是脆甜蘋果,一塊塊水果送入嘴中。
果肉鮮甜汁水豐盈,明明只是普通水果,落在口中,滋味卻比以前都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