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京敘不肯承認自己是在低頭。
雖然他的確是這麼幹了。
他對許泠月最初,的確是見色起意。
人生第一次對一個女人動心起念,看上了,沒有得不到的道理。
原本以為在一起後,會是單純的聲色縱情。
可許泠月卻總讓他意外。
不覬覦、不貪婪。
不給她從來不要、給了也未必願意收。
江悅府的大平層已經裝修好了,他提過很多次讓她搬進去,她每次都是四兩撥千斤地避開這個話題。
交往這麼久,她收得最貴一個禮物,也就是那輛兩三百萬的歐陸。
其他的,衣服,包,收是收了,從來沒見她穿過戴過。
看得出她的父母將她養得很富足,即便沒到揮金如土的地步,但該有的都不缺。
所以許泠月才會即便面對再高奢的東西都泰然處之。
看到她發來的那條「不行就分手」,他心裡第一時間並不是惱怒。
而是牴觸,牴觸「分手」這個字眼。
他們在一起明明是開心的時候居多,一次吵架哪裡就至於分手。
而且,蘇清歡從來不是他的選擇。
他們未嘗不可以有更長遠的路。
陸京敘洗完澡從浴室出來,就看到許泠月換了身黃色碎花睡裙,黃色發箍,頭髮綁成丸子頭。
面前的茶几放著一盤西瓜,電視機里播放著熱鬧的綜藝節目。
她抱著狗坐在沙發上,看著電視傻樂。
一人一狗莫名地神似。
許泠月笑得前仰後翻,叉子叉好一塊西瓜要往嘴裡送,卻半途被人截胡。
她沒好氣瞪了眼面前的男人。
「你自己沒長手嗎?」
炸毛的女人、有笑聲的房子、憨態可掬的狗。
陸京敘覺得這一幕很不錯。
不錯得他想一直擁有。
……
就這麼莫名其妙和好了。
許泠月想了好幾天都沒想明白是哪個環節出了問題。
轉眼,蘇家宴會的日子到了。
許泠月對蘇家人沒有好的觀感,也根本不想去蘇家宴會。
但蘇清歡怎麼會那麼容易放過她,宴會前一天,特意找到她排練的劇場來,又正式給她本人也送了一份請柬。
美其名曰這也是對她的看重和禮貌,以免跟著陸京敘,讓她覺得不自在。
許泠月自問也見過一些職場和綠茶手段,但對這「淡淡的鬆土感」,卻覺得還不如直接點的死綠茶。
真當她是清純無瑕小白花了,去就去!
宴會當天,陸京敘給她安排了專業的化妝師和造型師。
許泠月跟個洋娃娃似的坐在梳妝檯前,任由各種刷子在她臉上飛撲。
「許小姐氣色真好,皮膚都不用遮瑕,簡單打個底就行。」
「嘿嘿,是吧,我從來不熬夜。」
身後沙發上的男人低笑一聲,鏡子裡,兩人的視線忽然撞上。
許泠月眯了眯眼,在看懂男人眼底壞笑那一瞬,無語地呲了個牙。
化妝師和造型師前前後後忙活了一個小時。
許泠月看著鏡子裡的人:
白色寬吊帶緞面裙,低胸的領口露出一片瑩白的鎖骨與胸骨,但不至於走光。
腰間的褶皺一寸寸收束出纖薄腰線,裙擺拖尾,緞光隨步伐層層涌動。
髮型師在徵得她的意見,只給她做了個慵懶地低丸子頭。
聽著簡單,可在專業的髮型師那,恰到好處的高顱頂、丸子頭的高度和角度,都必須拿捏得一絲不差。
嘖嘖嘖,許泠月由衷被自己的美貌驚艷。
「好了沒有?」
陸京敘掀開帘子走進來,目光落到鏡子前的人一瞬,瞳孔驟然一縮。
水晶燈光傾瀉而下,她恰好從光瀑中走來。
他看著那抹流光撞進瞳孔,忘了呼吸。
直到沈南捧著一個酒紅色的方形絨盒走到他身側。
陸京敘這才回過神,招了招手,示意她走近。
許泠月微微一愣。
紅色絨盒打開,裡面靜靜躺著一套紅寶石珠寶。
火彩在燈光下熠熠生輝,一看便是價值不菲。
陸京敘取下那對紅寶石耳墜,指尖輕輕撥開她耳際的碎發。
許泠月沒想到他會這樣,猝不及防地亂了呼吸,「我,我自己來。」
「別動。」
冰涼的金屬貼著她溫熱的耳垂,穩穩扣上了耳扣。
接著他執起她的手腕,將蛇形手鐲一圈圈纏繞上去,指腹無意擦過她脈搏。
最後要戴項鍊的時候,造型師忽然說道:「別,許小姐今日這一身裝束,首飾點到為止就好,多了反而畫蛇添足。」
陸京敘看著飽滿瑩潤得宛如剝了皮荔枝的女人,忽然不想帶她去讓那麼多人看見了。
許泠月對著鏡子打量了一番,「我覺得也是,耳墜和手鐲就夠了,項鍊就先不用戴了。」
「也好,聽你的。」陸京敘扣上絨盒。
挽著陸京敘的手臂步入宴會大廳的剎那,許泠月能夠感受到好多道朝自己看過來的目光。
蘇母率先迎上來,笑容堆得恰到好處:「京敘來了。」
陸京敘頷首致意,「蘇伯母。介紹一下,這是我女朋友許泠月。」
蘇夫人的臉色僵了一瞬。
蘇清歡快步走上前。她今日也是一襲白裙,甚至裙子的款式和許泠月身上這身頗為相似。
不少賓客的視線在兩人之間交替。
撞衫不可怕,就怕被對比。
按說蘇清歡是今天的主人公,又是東道主的女兒,論身份氣場都該不落下風,可……
眾人看著陸京敘身側這位美得讓人不論看第幾眼都能失神的女孩,實在沒法說什麼違心的恭維話。
陸京敘微微挑眉,摟著許泠月的腰不動聲色將人往自己身邊帶了帶。
許泠月感覺他好像心情不錯。
女人撞衫這麼尷尬的事,他還高興?
死狗!
蘇清歡到底不是一般人,即便這個時候也是臉色不變。
蘇清歡端著酒杯走過來時,姿態落落大方,笑容恰到好處。
「京敘,那邊幾位叔叔念叨你半天了,去打個招呼吧。」
她朝沙發區揚了揚下巴,語氣自然,又轉向許泠月,微微欠身,「許小姐,我和京敘去和長輩打個招呼,你自己先去吃點甜品玩一會,我們馬上就回來。」
許泠月端著果汁杯,彎了彎眼睛,「你們忙你們的,不用管我。」
陸京敘蹙了蹙眉,剛要說什麼,沙發區那邊有人叫他。
他只好先過去,蘇清歡跟在他半步之後,背影挺直,裙擺搖曳。
蘇夫人站在許泠月身邊,「許小姐果真是長得很漂亮,難怪京敘會和你交往、願意帶著你出席這種場合。」
「今天是你第一次來這種場合吧?別緊張,有什麼不適應的儘管跟我說。清歡都交代了,讓我好好照顧你,京敘那孩子脾氣太直,你跟在他身邊,肯定沒少受委屈。「
話里話外裹著蜜糖,底下卻鋪著一層軟刀子。
客氣的、關照的、體貼的,每一個字都在暗示:你出身不夠,見識不夠。
今天能到這種場合,都是你時運好。
有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