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泠月牽著年糕回到木屋的時候,早飯已經擺上桌了。
中式的包子、粥,西式的三明治都有。
年糕一進門就奔著爺爺去了,尾巴搖得像撥浪鼓。
爺爺早給拌好了狗糧。
「遛了多久?臉都凍紅了。」田宛禾給她盛了碗粥。
「沒多久,年糕跑得歡。」她坐下來,端起碗喝了一口,熱粥從喉嚨暖到胃裡,驅散了山裡的寒氣。
吃完早飯,家裡其他人各有去去處,精力旺盛的長輩們說要去附近鎮上逛逛,還有的說要溜達串門。
許泠月拒絕了所有的邀請,只想窩在溫暖的被窩睡個回籠覺。
回到臥室,她從行李箱裡翻出換洗衣服,準備洗個澡。
早上遛狗那一圈,給她弄了一身汗。
脫掉外面的羽絨服,又解開裡面那件米色針織開衫的扣子,脫下來隨手往床上一擱。
衣服落在床面上,發出「叮」的一聲輕響。
很輕,但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許泠月低頭看向那件開衫,領口朝下,衣服攤開著,左邊的口袋微微鼓起一個不太自然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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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伸手探進去,指尖觸到一個冰涼的、堅硬的東西。
摸出來。
掌心裡是一枚袖扣。
黑曜石質地的圓面,邊緣鑲了一圈極細的銀色金屬,背面是精緻的卡扣結構。
許泠月盯著看了好幾秒。
這種東西她見過,陸京敘的西裝袖口上常出現。
他的袖扣都是定製的,品牌不露在外面,但每顆都價值不菲。
她坐在床邊,把那枚袖扣擱在掌心裡翻來覆去地看。
冰涼的觸感慢慢被掌心捂熱,她腦子裡飛速回放著早上的畫面。
亭子裡,她鞋跟卡進磚縫,身子往前栽,他從身後一把扶住她的腰,她整個人倒在他胸前。
那時候他的手從她身側伸過來,右手的袖口剛好擦過她的左腰側。
應該就是那個瞬間。
許泠月攥著那枚袖扣,靠在床頭,生無可戀地仰著臉看天花板。
不是吧,這什麼孽緣?要不要這麼巧。
她咬著嘴唇想了一會兒,拿起手機,翻到通訊錄,劃到那個備註為「陸京敘」的名字。
手指懸在上面,停了兩秒,又鎖了屏。
把手機丟回床上,她轉身去了浴室。水聲嘩啦啦響起來,蒸汽很快瀰漫了整個房間。
她站在花灑下面,熱水從頭頂澆下來,沖走了一身的涼意。
洗完了澡,她裹著浴巾出來,頭髮濕漉漉地搭在肩上。
她坐在床邊擦頭髮,毛巾搭在腦袋上,悶著頭想了幾秒。
然後她拿起手機,給唐寧發了條消息。
「我碰到一件很邪門的事。」
唐寧秒回:「什麼?」
「早上撞見他了。然後回來發現,他袖扣在我口袋裡。」
唐寧發來一長串問號和感嘆號,最後一句是:「你倆是分手了還是拍偶像劇呢?」
「……」
電話響起來的時候,許泠月正坐在床邊擦頭髮。
陌生號碼,她看了一眼,沒什麼猶豫就接了。
「餵?」
對面沉默了兩秒,然後傳來陸京敘的聲音。
很冷,很臭,像是誰欠了他幾百萬。
「你把我的號碼拉黑了?」
許泠月手上的毛巾停了一下。
沉默一會兒,語氣平平地回了一句。
「分手了也不會再聯繫,不拉黑那不是擱那兒占內存嗎。」
對面呼吸重了一拍,然後聲音更冷了,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你手機內存小到存不下我一個號碼?要我資助你買個新的嗎?」
許泠月把毛巾從頭上扯下來,搭在椅背上,沒什麼好氣地對著手機說:「你到底要幹什麼,沒事我掛了。」
「我衣服上的袖扣不見了。」他聲音緩了半拍,「你看到了嗎?」
許泠月怔了一下。
她沒有立刻接話,可這個沉默本身就暴露了什麼。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然後他的語氣變了,帶著一種篤定的、略帶質問的意味。
「你發現了。不趕緊聯繫我?」
許泠月被他這個理所當然的語氣噎了一下。
「陸總那麼有錢,還在意一個袖扣?」
「我的錢也不是大風颳來的。」他一本正經,「而且那個袖扣是別人送的,有紀念意義。」
許泠月張了張嘴,給整得沒了脾氣。
「你人在哪,我去給你送。」
他報了地址,就是早上那個亭子。
掛了電話,許泠月坐在床邊吹頭髮。
吹風機嗡嗡響著,熱風把頭髮吹得蓬鬆起來,她腦子裡卻有點亂。
袖扣是別人送的,有紀念意義。
誰送的?
意識到自己居然在想這種無聊問題,她趕緊甩了甩頭,把吹風機關了。
換好衣服,揣上那枚袖扣,她出了門。
年糕想跟,被她按住了腦袋,關在了屋裡。
到亭子的時候,陸京敘已經在那等著了。
他也換了身衣服。
黑色半高領的羊絨衫,緊緊貼著肩線和胸膛,外面披了件黑色大衣,敞著穿。
人往那一坐,寬肩窄腰,襯得整個人又冷又利落。
許泠月裹著羊羔毛外套走過去,領口立著把下巴都埋進去半截,看著他這一身,心裡納悶。
「你不冷嗎?大冬天凹什麼造型?」
「……」
陸京敘看著她這一身,羊羔毛外套裹得嚴嚴實實,袖口也毛茸茸的,露出來的手指尖被風吹得微微泛紅。
整個人往那兒一站,圓滾滾、軟乎乎的,像一隻被裹得過於妥帖的兔子。
他嘴角抽了抽,「會不會說話?誰凹造型了。」
許泠月不喜歡他這樣說話,一點邊界感都沒有。
他們都分手了!
她從口袋把袖扣拿出來,沒直接放到他手裡,擱在石桌面上,推過去半寸。
「還你。」
陸京敘低頭看了一眼那枚袖扣,又抬眼看她。
他伸手把那枚袖扣拿起來,在掌心裡翻了一下。
他沒立刻收起來,拇指摩挲著袖扣的表面,像是在看有沒有磕碰。
「東西還你了,我走了。」
「哎。」
身後傳來一聲,很短,像是從喉嚨里硬擠出來的。
她腳步一頓,回頭看他。
陸京敘表情有點不自然。
他偏開視線,下頜線繃了一下,轉過身,從石凳的另一側拿起一個深棕色紙袋。
伸手從裡面摸出一個方方正正的盒子,深藍色包裝,燙金logo,絲帶系得整整齊齊。
他兩步走上來,把盒子往她懷裡一塞。
「辛苦你跑一趟,不想欠人情;買多了,幫忙分擔一下。」
說完,他沿著石子路往林子深處去了,大步流星,頭也不回。
許泠月站在原地,低頭看了看懷裡。
深藍色禮盒,是她最喜歡的一個法國牌子的巧克力。
這款非常難買。
國內沒有專櫃,因為人氣高、加上純手工製作,國外還會限量。
每次都要托人從巴黎帶、或是找代購等上大半個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