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旭洋提著桃子坐進來時,就發現后座兩人的氛圍有點奇怪。
雷達一響,眼睛就瞪了過去。
「……陸總,你不會趁我們不在,欺負我姐了吧?」
「……」
陸京敘無語地瞥了眼這個近乎沒有智商的傢伙。
許泠月:「別說了,開車吧,我困了。」
返程的路上,許泠月偏著腦袋想打個盹,奈何身側某道如炬的目光讓她如芒刺背。
根本無法入眠。
前面有表哥表弟在,許泠月不想他們誤會;
瞪了他兩眼,示意他收斂。
可那人就跟瞎了似的,一點眼力見沒有。
沒有再回滑雪場,車子一路暢行回到山莊。
剛一停穩,許泠月就推開車門,什麼東西都沒拿,直接進了屋。
蔣昭和周旭洋看起來也絲毫不覺得有什麼不對。
蔣昭打開後備箱,和表弟一起拿東西下來。
等周旭洋搬著東西進去,蔣昭叫住剛要轉身離開的男人。
「陸總留步。」
陸京敘停下腳步,「蔣總有何指教?」
「我如果沒有記錯的話,你和小月已經分手了,陸總,成年人之間還是別來藕斷絲連那一套,我們家任何一個人都不會允許小月在感情上受委屈或是吃苦。」
陸京敘:「藕斷絲連?蔣總,你好歹也是個生意人,怎麼沒有確定消息就道聽途說?」
「我什麼時候說過我要和她藕斷絲連了?」
他要的是重新開始,實打實的在一起。
什麼藕斷絲連,聽著就不吉利。
蔣昭冷笑了聲:「第一天送魚,然後是巧克力,今天又在滑雪場偶遇,陸總,有些事再一再二不再三,你別拿旁人都當傻子。」
陸京敘深吸了一口氣:「蔣昭,你不是當事人,你不要隨意開口評價,我和泠月之間的事只有我們自己清楚。」
他們之間沒有那麼不堪,也沒有人涼薄到對分開無動於衷。
蔣昭嗤笑:「陸總,你是不是覺得,我妹妹應該在分開後對你念念不忘、而你不管什麼時候轉身都有迴旋的餘地?」
「不,準確一點來說,你自認你對我妹妹、相較於沈總季總對他們的女伴,已經算是非常不錯,所以我妹妹一時半會肯定輕易放不下對你的感情?」
陸京敘怔了怔。
蔣昭:「陸總,恕我冒犯,你對小月的那些好,根本不足以讓她對你戀戀不忘。」
陸京敘臉色陡然沉下:「你什麼意思?」
「我猜,你們交往這麼久,你從來沒有看過她的一場演出?」
陸京敘:「我……」
「因為她的每一場演出,只要是在京市,我們家裡人都在,但我從來沒看到過你。」
「還有,小月前不久錄製了一個綜藝節目,陸總應該也沒有看過,否則,你不會問出這樣的話。」
蔣昭說到最後,臉色徹底沉了下去。
「陸總,我們家的女孩,不缺錢也不缺愛;如果你做不到全心全意,我覺得你們之間談複合是完全沒有必要的。」
接下來的幾天,除了泡溫泉,許泠月沒再出過山莊。
她好容易收拾好的心情,不想再被陸京敘影響。
至於他所說的「有點捨不得」,
剛分開的時候,她也有。
適應習慣了就好。
……
許家二老不能在京市久留。
二老放不下蘇市的店鋪,答應好了左鄰右舍初八正式開門營業。
老一輩的生意人,把誠信看得比什麼都重要。
許泠月也收到了導演組讓她做好準備錄製《家裡那姑娘》第三期。
看完消息,她腦中閃過一個念頭。
打電話和導演溝通了一下,在徵得對方同意後,許泠月拿出自己那隻碩大的行李箱開始收拾。
初五當天中午,在山莊吃過午飯。
一家人上車返程。
因為有事和父母商量,許泠月就讓爸媽和爺爺奶奶都坐上她的車。
「爸爸,媽媽,等明天我開車送爺爺奶奶回蘇市,這次我要回去長住一段時間,順便錄製一期節目。」
沒錯,她和導演組商量的就是,第三期節目,她的錄製場地想改到蘇市老家。
最近正值春節期間,節目還有兩位嘉賓也不在京市。
每期節目都會遇到這樣的情況,雖然是居家觀察,但也不可能要求藝人好幾期節目不換地方,那還有什麼意思?
也就許泠月不熟悉情況,為此還去請示一番導演組,換作其他藝人,都是直接通知一聲。
許家二老當然都是巴不得寶貝孫女能在家多待,聽到這消息都是高興地不得了。
「好好好,你願意住多久就住多久,不回來了爺爺也養得起你。」
許泠月笑笑。
許建宏和蔣敏對視了一眼。
都隱約覺得女兒忽然要去蘇市長住的背後,應該不簡單。
賓利歐陸駛入江悅府的地下停車場。
趁其他人去後備箱拿東西的間隙,蔣敏將丈夫拉到一邊,低聲道:「我怎麼覺得不太對啊,咱女兒難道真受情傷了?」
許建宏:「……沒有吧,我看女兒挺正常的啊。」
「廢話,當初我們倆鬧分手那段時間,你不也每天裝得什麼事都沒發生、晚上到我宿舍門前哭嗎?」
冷不丁被提起舊事,許建宏有點臉熱,「怎麼還說上我了?」
蔣敏:「我就是擔心月月,你說她回蘇市,是不是為躲著誰?」
「陸家那位一看就不是什麼善茬?咱月月這麼漂亮,你說他會不會捨不得放不下、又回來威逼利誘月月和他在一起?」
許建宏無奈:「陸氏集團是正兒八經的龍頭企業,又不是黑社會,不至於;再說,要真有這種情況,月月怎麼可能不告訴我們?」
這話說得倒是,蔣敏被說服。
「別多想,剛分手心裡鬱悶難受點是正常的,女兒想換個環境散散心也沒什麼。」
蔣敏:「好吧!」
當天晚上,許泠月早早地睡了。
翌日一早,吃過早飯,她開車帶著滿滿當當的行李。
爺爺奶奶,還有小薩摩耶年糕,正式啟程。
這是許泠月第一次獨立開這麼久的高速,好在中途休息時間足夠。
否則真有點應付不來。
……
和蔣昭結束談話回到山莊的那天晚上,陸京敘一個人坐了很久很久。
最後翻出平板,在搜索頁面,打開了許泠月參加的那檔綜藝節目。
第一期,點開。
畫面先給的是許泠月住的江悅府那套房子。
家裡收拾得溫馨,沙發上鋪著毛毯,茶几上放著沒吃完的半盒草莓,窗台上擺了幾盆綠植。
她穿著家居服,頭髮隨便扎著,在廚房裡做飯。
觀察室切進來。
嘉賓圍坐一圈,中間那個端莊溫婉的中年女人,眉眼和許泠月有七八分像。
屏幕下方打出字幕:許泠月媽媽。
許泠月在廚房裡忙活,切菜的時候動作利落,油鍋一熱,菜倒進去,滋啦一聲,她往後躲了一下,手忙腳亂地拿鍋蓋去擋。
觀察室里一片笑聲,許媽媽眼裡全是寵溺,嘴裡念叨著:「哎呀寶貝兒,小心點。」
後來許泠月端菜上桌,不小心碰倒了桌上的水杯,水灑了一桌。
她手忙腳亂地抽紙巾去擦,觀察室里許媽媽無奈地搖了搖頭,笑了一聲。
「月月的長相給人的感覺可能屬於那種清冷范兒,但其實生活里她就是個小迷糊,沒事就在家賴在我身邊撒嬌,有時候還跳一些網上一些奇奇怪怪的舞,特別可愛。」
十分鐘的視頻里,不管許泠月做什麼,觀察室的許媽媽都是誇誇夸。
只要女兒出現在屏幕中,媽媽的眼底就好像裝滿了細碎的星星。
除了女兒再也沒有旁人。
彈幕也在夸。
「許媽媽好溫柔,她不管什麼時候看女兒都是滿臉的驕傲和欣賞!」
陸京敘往後靠在沙發里,手機舉在面前,屏幕的光映在他臉上。
節目還在繼續。
許泠月抱著電腦在沙發上處理工作,沒多久犯困,腦袋往旁邊歪過去,整個人縮進毯子裡,睡著了。
一個頭髮花白的奶奶,悄悄走到沙發邊。
字幕打出:許泠月姥姥。
許姥姥彎腰,把膝蓋上的電腦輕輕合上拿開,又把枕頭小心翼翼墊在孫女的頭下,讓她睡得更舒服。
然後她在沙發邊蹲下來,看著外孫女熟睡的小臉,伸手輕輕摸了摸,指尖從額頭滑到臉頰。
許姥姥嘴角彎著,手又摸了一下,像是怎麼看都看不夠。
「愛不釋手」四個字在此刻具象化。
觀察室里,許媽媽笑著說:「我媽年輕的時候對我,主張當父母的要給子女規劃人生,可霸道可專制了!現在到她孫女,就把自己年輕時候的臉打得啪啪響。」
觀察室聞言都笑了,大家都說這就是隔輩親。
下一段,畫面切到一間排練廳,鏡面牆裡映出十幾個身影。
許泠月站在中間,手裡攥著劇本,正跟搭檔喬鶴鳴對詞。
字幕:音樂劇排練日常。
不久,到了午飯時間,盒飯油大,有上鏡需要求的演員都需要保持身材,會自己訂輕食外賣。
但許泠月偏是個挑嘴的。
盒飯太油,輕食太寡淡,她一個都不喜歡。
排練廳的門被從外面推開,一道身影走進來。
鏡頭只拍到背影和衣服,再往上就出了畫面,正臉是沒有出鏡的。
字幕只打了:許泠月的爸爸
「寶貝,吃飯了。」中年男人的聲音溫和帶笑。
許泠月從鏡面牆裡看到來人,轉過頭,立刻露出撒嬌的笑。
「爸,你怎麼又來送飯了?我自己隨便吃點就行。」
男人語氣里全是心疼,「你媽說你上次排練就吃了一根什麼能量棒,那哪行啊!」
「來,看看爸爸今天給你做的菜!」
鏡頭跟著許泠月走到排練廳邊上的休息區。
一張摺疊桌被騰出來,上面放著一個保溫袋,拉鏈拉開,裡面整整齊齊碼著好幾個玻璃飯盒。
男人一一端出來,「都是低油低鹽的,放心吃。」
芹菜炒牛肉、蝦仁滑蛋、上湯娃娃菜、白灼菜心、竹蓀鴿子湯。
許泠月坐在摺疊椅上,端著飯碗,男人就坐在旁邊,把菜往她碗裡夾。
「爸爸最近工作不忙,你還有哪天排練,提前和爸爸說,做了飯給你送來。」
許泠月嘴裡塞著飯,腮幫子鼓著,「謝謝爸爸~」
男人拿紙巾擦一下她嘴邊的湯汁,「慢點吃,別急。」
觀察室里,許媽媽看著屏幕,笑著搖了搖頭。
主持人開玩笑道:「我篤定這個待遇只有女兒有,因為我爸就從來沒對我這麼溫柔過!」
許媽媽語氣裡帶著一點驕傲,「我愛人特別會帶孩子,對孩子特別有耐心,我娘家的侄子和外甥從小就喜歡他,小時候寫作文都要把他寫進去。」
畫面里,許泠月把最後一口飯扒完,筷子往飯盒上一擱。
她偏頭看了看坐在旁邊的父親,伸出手挽住了他的胳膊,把腦袋往他肩上一靠。
排練廳的日光燈打下來,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鏡面牆上,挨得很近。
許泠月閉了閉眼,嘴角彎著,「謝謝飼養員的投喂,吃飽啦!」
陸京敘坐在沙發里,把這一期節目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
他忽然就明白了蔣昭說的那句話。
「你對她所謂的好,根本就不足以讓她對你念念不忘。」
他聽到這話時心裡原本還有些不服氣。
現在看到這些,忽然全都明白了。
陸京敘盯著屏幕上許泠月靠在父親肩上閉著眼笑的樣子,心裡忽然湧上來一種他從沒體驗過的感覺。
許泠月在家人那裡享受到的愛,甚至已經超出了他對愛的認知。
怎麼會有一個人,可以幸福成這個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