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
陸京敘倒抽一口氣,手縮回去,彎腰揉了揉被踢的地方,偏過頭看她,嘴角居然還帶著笑,「謀殺啊?」
許泠月胸口起伏著,盯著他,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陸京敘,咱倆分手了。分手了是什麼意思,你不明白嗎?」
陸京敘臉上的笑淺了一些。
他靠回座椅,把那顆遞出去的草莓收回,自己咬了一口,慢慢嚼著。
目光從她臉上移開,落在車窗外,遠處的山脊被夕陽染成一道暗紅色的線。
車廂里安靜了好一會兒。
草莓的甜味在嘴裡化開,他咽下去,喉結動了一下,語氣輕得像是自言自語。
「許泠月,你說你不敢和我結婚。」
他頓了頓,「那你想和什麼樣的人結婚?」
許泠月怔了一下,偏頭看他。
他側臉對著她,目光還落在窗外,下頜線被夕陽勾出一道柔和的輪廓。
「你問這個幹什麼?」
「好奇。」他轉過頭來看她,目光沉沉,裡面翻湧著一種她看不太分明的情緒。
「活了這麼多年,第一次被全盤否定。你還不允許我知道標準答案?」
許泠月被他這句話堵了一下。
她嘴唇動了動。
什麼算標準答案?她沒認真想過。
但他一看就不是。
陸京敘看著她沉默,忽然開口,語氣帶著一絲不太明顯的試探。
「高琪高醫生那樣的?」
許泠月回過神,腦子裡閃過高琪的臉。
溫文爾雅,脾氣好,工作穩定,待人接物周到得體。
她其實沒往那方面想過,可這會兒陸京敘問起來,她看著他那雙沉甸甸的眼睛,忽然想讓他死心。順嘴就答了。
「對,沒錯。」
陸京敘臉色一下子沉了。
他盯著她,眼底那點悵然被什麼東西蓋過去,黑壓壓的,像暴風雨前壓下來的雲層。
「你還真敢說?」
許泠月不急不慢地靠回座椅里,偏頭迎上他的目光。
「你不用急著破防。」她聲音很平,「我可以告訴你,全中國百分之九十以上的父母都會希望自家女兒找高琪那樣的。」
她停了一拍,看著他越來越沉的眼色,還是把後半句說完了。
「你的確多金,家世顯赫。可除了那些別有所求的,你能找的結婚對象,也只是你們那個圈子裡聯姻的豪門千金。」
「你難道一直自信得覺得只要你想娶,全天下的女孩都恨不得馬上嫁給你?」
陸京敘不服氣地偏過頭,盯著她。
「我哪不好了?你就是對我有偏見。」
許泠月揉了揉眉心,靠在座椅上,像是跟他說話耗盡了所有力氣。
「行行行,你哪都好。但是你再好,也和我沒關係。」
這句話像根針扎了陸京敘一下。
他忽然側過身,一隻手扣住她的肩膀,硬生生把她扳過來面對自己。
車廂后座就這麼大點地方,她被他擰著肩膀,幾乎貼到他胸前,抬著眼瞪他。
「怎麼沒關係?」他聲音低下去,繃得很緊,「我的清白都給了你,現在說這個混帳話?」
許泠月一時被氣笑了,她用力推了他一把,沒推動,反而被他扣得更緊了些。
「陸京敘,你要不要臉?你好意思說這話?」
「本來就是。」他理直氣壯。
許泠月盯著他看了兩秒,忽然收了笑。
「好,那我問你。」她看著他,「你覺得你戀愛期間的表現,能打多少分?」
他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答,她已經繼續往下說了。
「如果將來你有女兒,你能容忍自己女兒的男朋友,在戀愛存續期間,嘴上一直說著『玩玩而已』,而且緋聞熱搜不斷嗎?」
陸京敘看著她,眼睛裡翻湧著的東西像是被什麼東西定住。
他忽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那些她看到的熱搜,那些東西從小到大,對他而言司空見慣。
他當時覺得無所謂,媒體捕風捉影而已。
身正不怕影子斜。
她從來沒問過,他也就從來沒解釋過。
他甚至覺得她不在意,覺得她大方得體,不像別的女人那樣斤斤計較。
可其實她在意。
在意到把它們擰成一根繩子,在今天這個時刻,套上他的脖子。
他扣著她肩膀的手慢慢鬆了,垂落回身側。
「我……對不起。」
她的那些話像一把錘子,一下一下,把他那些自以為是砸得稀巴爛。
他一直覺得自己戀愛期間表現還不錯,所以不理解她為什麼分手分得那麼狠心。
現在他好像明白了。
他從來沒有站在她的位置上,認認真真地看過他自己。
許泠月靠回座椅,看著窗外。
「我接受你的道歉,也算是給過去徹底一個答案。」
「但陸京敘,如果你最近的異常是因為被我否定而覺得不甘心,那我可以告訴你——」
「趙律師也好,高醫生也好,在你們這個圈層的人看來,可能不過都是為你們所用的資源。不如你們多金,也不如你們權勢滔天。」
許泠月看著他,目光坦然平靜,「但就拿高琪來說,不管我喜不喜歡他。你承不承認,他給人帶來的穩定可靠就是遠勝於你?」
「陸京敘,普通人的生活沒有那麼多的轟轟烈烈,再感天動地的愛情,結了婚也是四季三餐的過日子。」
陸京敘目光釘在她身上,開口聲音有些沙啞,「我……是不是對你很不好?」
許泠月搖頭:「沒有,坦白說,和你在一起的這半年,已經超過我最開始的預期。」
陸京敘自嘲笑道:「就這還超過預期?你對我的預期是有多差?」
他仰著頭,靠在車座椅,偏頭看著她。
「……可我有點不捨得,怎麼辦?」
許泠月心中像被什麼撞了一下,「你……你說什麼?」
陸京敘閉了閉眼,「我知道你聽見、也聽懂了。」
許泠月抿了抿唇:「……你是不捨得、還是不習慣?」
「28天可以養出一個習慣,我們在一起滿打滿算將近半年多,猛地一分開,不適應不習慣是正常的,你可能只是……不習慣而已。」
陸京敘掀了掀嘴角,「我在你眼裡是傻子嗎?」
許泠月垂著眼睫,一時無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