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泠月又說了一些。
意思也很直接，說白了，陸京敘可以有所改變。
他願意一改從前的散漫習性，是好事，但前提是他不能把改變背後的緣故推到她身上。
他願意是他自己的事，不要打著為了誰的名義。
這些細枝末節的小話頭，卻可以在有矛盾有分歧的時候化作刺向彼此的利刃。
說到最後，許泠月拋出了「如果你因為我變成你自己都不喜歡的樣子，那這樣的感情本身就是有問題的，失去了也沒什麼好可惜的」這樣的結論。
而原本安靜的男人一聽這話騰地從床上坐了起來，「你為什麼又要說這種話，我不是在改了嗎？我心甘情願，你為什麼就是不信？」
他情緒似乎有點失控，氣息微喘。
許泠月沒料到他這反應，「我，我沒有不信，我只是不想你一時上頭忘乎所以，等清醒冷靜下來自己後悔！」
陸京敘真要被她氣死了，汲著拖鞋站起來，箭步衝到許泠月的病床前，一把按住她的肩膀，「我這麼大個人，我又不是傻子，我能看不清自己的心嗎？」
「我為你做什麼都是心甘情願，我自己樂意的，你能不能不要總是否定我、總覺得我沒有心！」
他眼眶驀地紅了一圈，「許泠月，你說實話，你是不是根本就不在乎我，你就是不想要我對不對，所以才會這樣否定我。」
「你質疑我，是不是就是想藉機把我推開然後去找別人？」
「你是不是喜歡上別人了？」
許泠月有點跟不上他這過於跳躍的腦洞，「這都哪跟哪啊。」
「我只是想謹慎點，沒有別的意思。」
陸京敘按住她不許她動，讓她看著自己的眼睛，「你撒謊！」
他語氣憤憤不平，「許泠月，你說實話，你有沒有一點喜歡那個醫生？」
什麼醫生？高琪？
許泠月腦子怔了怔。
而「疑神疑鬼」的男人最會把別人的怔愣當做默認。
「好啊，許泠月，你果然變心了。」
許泠月本來就腿疼，被他這無理取鬧的話一攪和，腦子更是嗡嗡的。
「陸京敘，你能不能別怨婦一樣，你想起一出是一出，我都跟不上你的腦子。」
「我和高琪認識在你之前，要是真有可能，還有你什麼事！」
男人抿著唇，原本就紅紅的眼睛這會忽然水汪汪的。
「那可不好說，人家高醫生也是青年才俊一個，工作體面，又會說話，還是你姥姥最喜歡的學生，近水樓台先得月，我拿什麼和他比？」
許泠月一時頭大，「你在委屈什麼？」
「你還在質疑我、否定我，不相信我對你是真心的。」
許泠月一把捂住他的嘴，「你打住，閉嘴吧你，留子的閱讀理解能力就是堪憂！」
「我再說一遍，我沒有不相信，我就是怕感情被日常的瑣碎消磨，我需要給自己做心理建設而已！」
陸京敘嗚嗚了兩聲。
許泠月鬆開捂住他嘴的手，男人抿著唇，一本正經道：「網上不都說，有錢能解決百分之就是九十九點九的問題嗎，正好，我有的是錢，百分之九十九點九的問題已經解決了，剩下的百分之零點零零一，我不信以我們倆的腦子解決不了！」
許泠月：「……好強大的邏輯。」
陸京敘順勢坐在床沿，將她緊緊圈在自己懷裡，「你要是再說那些混帳話，我就真的要傷心了。」
許泠月往後仰了仰身子，歪著腦袋：「……那你傷心會幹什麼，會哭嗎？」
「許泠月！」
「你別喊！大晚上的，這是醫院，你不要擾民！」
「明明是你不講理氣我，還怪我擾民。」
「我沒有故意氣你，我在和你深入探討一些註定要面對的問題，那必定會有不中聽的話，你要這麼玻璃心我也沒辦法。」
陸京敘：「你現在說話的口吻越來越像個渣女了……」
許泠月氣得握拳捶他肩膀。
陸京敘腦袋一歪，埋在那方玉蘭香撲鼻的頸窩深深嗅了一口。
被捶死也值了！
許泠月沒把人捶疼，反而把自己累夠嗆，索性放棄掙扎。
「鬆開我，我困了要睡覺！」
陸京敘鬆開圈住她的手臂，卻沒有完全收回手臂。
「能不能……親一下？」
語氣非常有禮貌。
以至於許泠月恍惚間，懷疑是不是自己聽岔了，他其實說出得是一件非常正經的事，完全是她想歪想岔了。
結果顯然不是。
「不能！我和你什麼關係啊你就要親！」
陸京敘眼底燒著簇簇的火苗，結實的肌肉紋理倏然變得滾燙。
他眼神漆黑，好像已經用眼睛把她吃了一遍。
許泠月怕他繼續勾引自己，扯過被子蒙著腦袋重新躺了下去。
「別天天想那些不健康的，我們的關係現在非常純潔。」
陸京敘被純潔兩字氣笑了，「我不想和你純潔怎麼辦？」
許泠月煞有其事：「純潔的關係發展好了，才能有不純潔的可能。」
陸京敘：「……你哪來這麼多歪理？」
許泠月：「我這是真理！」
「行，真理大師！」
陸京敘也重新躺回自己的陪護床上。
「不過我有必要提醒你，你要是把我餓久了，我不敢保證再吃肉的那一天會做出點什麼。」
「陸京敘！」
許泠月隨手將多出來的枕頭狠狠砸了過去。
「你再不閉嘴，明天別來了！」
男人沉默三秒，悶聲道：「明天你出院，本來就不在這了。」
許泠月：「……」
她當初到底看上這傢伙什麼了！
放著家裡人介紹的那麼多溫和謙遜的青年才俊看都不看一眼，偏偏和這個氣死人不償命的傢伙來這麼一段「孽緣」。
她覺得自己得去看看眼睛！
第二天
許泠月是被早餐香醒的。
睜眼就看到陸京敘在把食盒裡的早點一一取出。
阿姨見她醒了，取來洗漱工具，刷牙洗臉。
上班時間到了以後，醫生們陸續開始例行查房。
許泠月今天可以出院了。
但仍有許多忌口以及在家休養的注意事項，醫生極具耐心地叮囑了許多。
陸京敘一邊聽著，一邊拿著手機在備忘錄上不斷敲字。
上午十點，病房的東西都收拾好，出院手續也已經辦理完畢。
蔣家二老和許家父母都來了。
許泠月被接回世紀花園小區。
也就是蔣家二老那裡。
雖然陸京敘幾次三番暗示，許泠月都裝作沒聽懂。
沒辦法，就算她想聽懂，她家裡人也不會允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