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車停在任務大廳外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基地的探照燈從高牆上掃過,冷白的光落在車身上,把車門上乾涸的黑血照得格外刺眼。
沈既白率先推開車門,靴底踩在地上,帶起一小片灰。隊員們一個接一個下來,每個人身上都沾著尚未乾透的污血,臉上是掩不住的疲憊。
這一趟城東醫院,所有人都狼狽得不像樣。
虞晚棠從另一側推門下車,黑色衝鋒衣上濺的血比誰都多。
一行人推門走進任務大廳。大廳里原本嘈雜的人聲頓了頓。
任務大廳門口的人很快注意到了這邊的動靜。
「精英小隊回來啦,這麼快?」
「難道是城東醫院那個任務,完成了?」
「真的假的,那地方不是說喪屍很多嗎?」
大廳里原本圍在任務牆前看任務的人紛紛轉頭。
幾個異能小隊的人本來靠在牆邊閒聊,聽見「城東醫院」四個字,也不由站直了身。
城東醫院的任務掛出來後,不是沒人動心。
可動心歸動心,真敢接的人少之又少。
那裡地形複雜,喪屍密集,醫院又是末世爆發初期最先淪陷的區域之一,進去容易,出來難。
更何況最近基地醫療組斷藥嚴重,凡是跟藥品掛鉤的任務,危險係數都不會低。
他們就怕有命接,沒命回。
登記台後的負責人姓梁,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人,末世前像是做過機關工作,說話辦事都很利落。他看見沈既白一行人,眼睛亮了。
「沈隊長,厲害啊,精英小隊名不虛傳!」
梁主管快步迎出來,視線先掃過幾人身上的傷,又落到後車廂那些裝得嚴嚴實實的藥品箱上,語氣里多了幾分真心實意的驚喜。
「城東醫院任務圓滿完成了?」
沈既白扯了下唇角,笑意很淡,更多是疲憊。
「圓滿談不上。」
他看了一眼身後的隊員。
「梁主管,這次,我們差點全員栽在那了。」
這話一出,任務大廳里的聲音頓時低了些。
能讓沈既白說出「差點栽了」這幾個字,說明這趟醫院任務絕不只是有驚無險。
旁邊一個背著長刀的異能者走過來,看見羅啟腿上纏著繃帶,吹了聲口哨,調侃道:「羅啟,這是怎麼了?不會真傷了吧?你不是號稱皮糙肉厚嗎?」
羅啟立刻瞪了過去。
「滾蛋,你爹我這是小傷。哪像你上次,出去清個街道差點被兩隻喪屍攆得趴地上叫娘。」
那人臉色一黑,旁邊幾個隊員頓時鬨笑。
「放屁!老子那是戰術性撤退。」
「你撤退得挺有水平,聽說褲腿都跑掉一截。」
「閉嘴吧,你們!」
幾句玩笑把剛才凝重的氣氛沖淡了些。
大廳里不少人都往這邊圍了過來。
梁主管讓人清點藥品,登記員把任務冊翻開,正準備記錄。
蘇青青忽然上前一步,聲音不高,卻恰好能讓周圍的人都聽清楚,
「晚棠,今天情況危急,謝謝你願意來救我們。」
她一開口,附近的人下意識安靜下來。所有人的視線還是不約而同地落在虞晚棠身上。
虞晚棠剛覺醒異能,就退出精英異能小隊的事,不是秘密,所以該知道的都知道了。
她=蘇青青攏了攏耳邊散下來的頭髮,「只是大家都是一個基地的,隊長他們也是為了基地去取藥。
你當時非要隊長拿出十顆二階晶核,還要這次任務獎勵的優先挑選權,才願意帶我們突圍……」
話沒有說完,四周的氣氛已經變了。
大廳里安靜了一瞬,然後議論紛紛。
「十顆二階晶核?」
「二階?我沒聽錯吧?」
「一顆二階晶核現在能換多少東西了,夠一家三口撐兩個月吧。十顆……」
「任務優先挑選權也要了?這也太狠了吧。「
蘇青青垂下眼睫,嘴唇輕輕抿著,像是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
「我不是怪你,只是覺得當時情況太緊急,大家都快撐不住了。我想如果能先救人,之後再慢慢談報酬,也許大家心裡會舒服些。」
這話說得漂亮。
既承認虞晚棠救了人,又把趁火打劫的影子釘在她身上。她甚至沒有直接指責,只是把為難擺出來,讓旁人去替她說完剩下的話。
許曼的眉頭當場皺了起來。
周彬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可想到醫院裡虞晚棠清路的那一幕,又硬生生把話咽了回去。
羅啟臉色頓時難看起來、
沈既白眸色冷了些,剛要開口,虞晚棠已經往前走了一步。
她沒有看蘇青青。
也沒有開口解釋。
她只是把肩上的背包卸下來,隨手扔到登記台上。
砰的一聲悶響。
大廳里所有人的視線都跟著落了過去。
虞晚棠拉開包口,將裡面那個小袋子倒了出來。
晶核滾落在登記台上,發出清脆的碰撞聲。十顆二階晶核在燈光下泛著微渾的光澤,比一階晶核更明亮,也更飽滿。
它們一顆顆散開,像是把剛才所有陰暗的猜測都攤在眾人眼前。
虞晚棠抬眸,目光慢慢掃過周圍的人。
「我救了六條命,收了十顆二階晶核。」
她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進每個人耳朵里,「你們覺得,他們的一條命值不值兩顆二階晶核?」
任務大廳瞬間靜了。
剛才還在竊竊私語的人,像是被這一句話掐住了喉嚨。
末世里人命不值錢。
每天都有人死在基地外面。有人被喪屍撕碎,有人死在搜物資的路上,有人被同伴拋下,也有人連名字都沒留下,就變成了任務牆上一句冰冷的失蹤。
尤其被救的是沈既白小隊。
雷系隊長,火系異能者,土系異能者,速度異能者,還有治癒系蘇青青。
這樣的配置在曙光基地里都排得上號。如果連他們都被困在醫院出不來,那當時的局面有多兇險,任務大廳里這些常年接任務的人不可能想不到。
誰也不是傻子。
敢站在任務大廳里接活的,誰不是跟死神打過交道的人。
他們太清楚一件事,救人從來不是一句輕飄飄的應該。
那是要拿自己的命去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