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聽說沒,精英小隊那個剛激活異能的虞晚棠,囤了一倉庫的藥。」
「真的假的?不可能吧?」
「怎麼不可能,你知道的,我表妹的對象就在任務大廳工作,聽說精英小隊去醫院那趟任務,藥全讓她一個人收了,半點沒往基地醫療所送。」
「不對,不是藥,我聽說的是整整幾噸的物資。」
江梨剛走進巷子,就聽見角落裡幾個女人湊在一起,壓著嗓子說話。
她貼著牆根,沒出聲。
囤藥?囤物資?
那幾個女人話鋒一轉,聊天內容又換了方向。
「要我說啊,還是蘇青青丫頭心善。前兒個我家那口子發燒,衛生所說沒藥了治不了,就她肯搭把手。」
「可不是嘛,人家治癒系的異能多金貴,給咱普通人治病,一分報酬都不要。」
「我還聽說,她今天又去外區看病了,這樣的人叫句聖女都不為過。」
聖女?
江梨眼底浮起一點冷意。
她端的是剛從公共灶台打的半碗稀粥,熱氣早散了。
她捏著粗瓷碗沿,指節慢慢收緊,這幾個人怎麼前後態度也差太多了。
「大姐,你們說的蘇青青,是誰啊?」
幾個女人被她突然出聲嚇了一跳,轉頭看見是個面生的小姑娘,警惕才稍稍散了些。
其中一個穿灰棉襖的女人上下打量她:「你是新來的吧?」
江梨點頭:「對,今天剛進來的,很多事還不清楚。」
女人露出一種過來人的神情。
「不知道正常,蘇丫頭是治癒系異能者,心軟,平時會救治我們普通人,不像其他治癒系異能者,還沒治病就伸手要報酬了。」
旁邊另一個女人接話:「對,你以後要是有個頭疼腦熱,可以去外區衛生點碰碰運氣。要是碰上蘇丫頭在,說不定能救你一命。」
江梨像是聽進去了,順勢問:「她每天都來嗎?」
灰棉襖女人擺擺手:「那哪能啊,人家異能也不是白來的,忙得很。不過她心好,能救都會救。」
「剛才你們說虞晚棠有藥的事,真的假的?不是說衛生所都沒藥了嗎,那她哪來的藥?」
幾人對視一眼。
灰棉襖女人含糊道:「大家都這麼說,應該是真的。」
江梨眨了眨眼,一臉好奇:「確定嗎,剛好我弟弟生病了,需要藥治病呢。」
一個臉頰瘦削的女人壓低聲音:「早上粥棚那邊有人提的,人家說得有鼻子有眼,肯定不是瞎編。」
江梨沒再追問,笑著道了謝上樓。
現在的住處,是她和李銘用晶核租的,住一起一是為了互相有個照應,二是兩人手裡也只有晶核,沒有別的東西。
等她回了房間,臉上的笑容消失不見。
李銘正蹲在地上用螺絲刀拆一台破收音機。他抬頭看了她一眼,見她臉色不對,問:「怎麼了?」
「樓下有人傳虞小姐閒話。」
李銘放下螺絲刀:「傳什麼了?」
「說她囤物資不上繳,醫院那趟把藥全吞了。還說她趁火打劫,救人先要錢。」江梨頓了頓,又把那些人說蘇青青的話說了一遍。
李銘沉默了幾秒:「你信?」
「我不信。」江梨說。
李銘沉默片刻,「這話不像臨時起意。關鍵詞太准了,醫院,藥品,囤貨,不上繳。每一句都踩在末世普通人最敏感的地方。」
「我也這麼覺得。」江梨放下碗。
李銘皺眉:「同一時間抹黑一個人,抬高另一個人,太巧就不叫巧了。」
「想用流言害人,這招太陰了。」他抬眼看江梨,「這種流言,大家不會去深究真假,只會信其有,不信其無。」
江梨抬眼:「你也覺得是沖虞小姐來的?」
「不是覺得,是太明顯。」李銘把手上的灰擦在舊布上,「你剛才說的那些話,順序很有意思。先說虞晚棠囤藥不上繳,再說她救人要晶核,最後夸蘇青青免費救普通人。」
江梨眉心微蹙。
李銘繼續道:「一句話踩她的資源,一句話踩她的人品,再拿蘇青青做對比。外區最缺什麼?藥,食物,異能者的庇護。普通人最怕沒有什麼?食物物資。」
「一個人囤了一倉庫物資不上繳,在普通人眼裡是什麼?是搶了他們活命的口糧。這個流言一旦傳開,不用誰動手,光是那些餓紅了眼的人,就夠虞姐喝一壺的。」
屋子驟然安靜。
江梨端起碗,喝了一口冷掉的粥。米湯寡淡,幾乎嘗不到米味,卻壓不住她胸腔里浮上來的冷意。
「她救過我們。」江梨說。
她想起被困寫字樓里,虞晚棠是怎麼一個人闖進去,把他們從必死的絕境裡撈出來的。那時候虞晚棠沒有半句廢話,刀光過處,喪屍成片倒下。
那樣的人,被說成心黑自私,囤貨吞藥。
「不能讓她不明不白被潑髒水。」江梨抬起頭,「至少得讓她知道,有人在背後捅刀子。」
李銘點頭:「所以我們不能裝不知道。」
兩人對視一眼,心裡都有了主意。
江梨放下碗,站起身:「我去跟她說。」
李銘抬頭看她:「現在就去?」
「這種事拖不得。」江梨把外套拉鏈拉到領口。
「你知道她住哪?」
李銘沒有攔,沉默了兩秒,只說了句:「內區XXX花園小區,五樓,502,我白天在登記處的時候問過了。」
江梨看了他一眼,點頭,推門出去。
下了樓,夜風迎面撲過來。
外區的夜晚和內區是兩個世界。
內區有發電機,路燈還亮著幾盞。外區這邊只有探照燈掃過來時才有光,其餘時候全憑月光和被風颳得東倒西歪的篝火餘燼辨認方向。地面上到處是積水,踩上去濺起的泥點子裡混著柴灰和說不清來源的油污。
江梨穿過兩排油布棚,繞過牆角蜷縮著睡覺的人。有個女人抱著孩子靠在紙箱堆旁邊,半睜著眼看了她一眼,目光空茫茫的,什麼也沒問。
可惜她只能保證自己基本溫飽,沒有餘力再幫助別人。
她加快腳步,把這些都甩在腦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