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區比外區乾淨，路也平整些，幾盞應急燈隔著老遠才有一盞，昏黃的光暈里浮著細小的塵。
那是一棟七層的老式居民樓，灰撲撲的外牆皮剝落了好幾塊，露出底下暗紅的磚。樓道的窗戶只剩半扇，夜風穿過去，發出哐哐的輕響。
江梨站在樓下，抬頭望向五樓。
那扇窗里透出一點微弱的光。
她捏了捏手心，深吸一口氣。來都來了，沒什麼好猶豫的。
爬到五樓，她在那扇貼著門牌號的鐵門前站定，抬手，敲了三下。
門內靜了一瞬。
隨即響起極輕的腳步聲，門從裡面拉開一條縫。
虞晚棠站在門後，身上還是那身利落的黑色外套，袖口挽起，神色平靜。
屋裡昏黃的燈光從她背後打過來，把她的輪廓映得很清楚。看清門外站著的人，她眉梢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江梨?」
虞晚棠沒料到這姑娘會找上門來，更沒料到的是，這姑娘是怎麼知道她住在這裡。
江梨看出了她眼底那點疑惑，率先開了口。
「虞姐，我是問基地登記處的工作人員才找過來的。」江梨語氣誠懇，「進基地登記信息事，我們幾個都填了是被你救回來的，他們查了記錄，就把地址告訴我了。」
虞晚棠看了她兩秒，側身讓開門口。
「進來。」
房間不大，一張鐵架床靠在牆角，被褥疊得四方四正，邊角壓得整整齊齊。靠窗的位置擺了一張舊書桌，桌面上攤著一張曙光基地的手繪地圖，旁邊壓了一杯涼透的水。窗台上擱著一盞應急燈，光不刺眼，把整間屋子籠在一層溫和的暖黃色里。
「坐。」虞晚棠拉開一把椅子。
江梨沒坐，先把來意說了。
她把樓下那幾個女人的話，一句一句複述了一遍，她沒有添油加醋，但也沒有省略任何一個細節。
虞晚棠從頭聽到尾，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姿態鬆弛。
江梨說完，停頓了一下。
「那些話的關鍵詞太統一了。醫院、藥品、囤貨、不上繳。每一句都像提前對過的。我跟李銘都覺得，有人在背後推這件事。」
她看著虞晚棠，語氣平靜但篤定。
「有人想用流言整你，把你在基地的名聲搞臭，引起公憤。」
虞晚棠聽完，只輕輕「嗯」了一聲。
江梨等了幾秒，發現她沒有追問的意思。
她原以為虞晚棠聽完會震怒，至少會問是誰在背後使壞。可虞晚棠從頭到尾都沒什麼情緒，平靜得像早就知道一樣。
「虞姐，」江梨忍不住開口，「你不想知道是誰在背後搞鬼嗎?」
虞晚棠起桌上那杯清水，抿了一口，神色沒有半分波瀾，仿佛江梨說的不是針對她的陰謀，而是一樁與她無關的話。
「我知道是誰！」
蘇青青果然沒讓她失望。
這是知道正面鬥不過她，就改換方向了。抹黑她，再抬高自己，一踩一捧。
這套路她太熟了，不就是娛樂圈明星慣用的伎倆。
就在這時，系統又跳了出來。
「宿主，你不用擔心。」系統語氣難得正經，「她救人看身份。對她有利益的人，比如異能者、基地管理者、能給她提供資源的人，她就耗異能全力救治，效果顯著。」
虞晚棠指尖在杯壁上輕輕一叩。
「所以，」她在腦海里回應，「她並沒有治癒那些普通人？「
系統：」是的，她只是暫緩了病痛，換一個好名聲。後面病情惡化，也沒人會怪到她頭上，只會覺得是末世條件太差，傷員沒扛住。原劇情里，那些人一直被她蒙在鼓裡，把她當成救命的活菩薩，後來還都成了把她捧上基地高層的助力。」
虞晚棠抬起眼，看向江梨。
「謝謝你能來告訴我。」
江梨沒料到會被誇，愣了一下。
「但光知道是誰在散布流言，沒用。」虞晚棠語氣一轉，「流言這東西，你拆一句，她能再編十句。造謠一張嘴，闢謠跑斷腿。」
她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窗外那片低矮擁擠的棚屋區，星星點點的燈火里，藏著無數掙扎求生的普通人。
「她不是號稱免費給普通人治病，人美心善嗎？就得從她最得意的地方下手。」虞晚棠轉過身。
「我要你做一件事。」虞晚棠道。
江梨立刻坐直了。「您說。」
「你去摸清楚，蘇青青到底給多少人治過病。我要一份完整的名單，一個都別漏。」
江梨把這些話在心裡轉了一圈，瞬間明白了意思。
「放心吧虞姐。」江梨握緊了拳，「這事交給我，我一定查得清清楚楚，而且還有李銘幫我。」
虞晚棠嗯了一聲，從桌下拿出一個小布袋丟給她。
江梨接住，入手有些沉，裡面傳來晶核輕微碰撞的聲音。
她愣住：「這是？」
虞晚棠道，「這些該拿去換消息就換，該買人開口就買。」
「還有查的時候小心點。蘇青青不是什麼好人。」
江梨點頭：「我知道。」
等江梨走到門口時，虞晚棠又叫住她。
「江梨。」
虞晚棠又遞過去一個袋子，「這裡面是食物，你跟李銘自己看著分。」
他們剛進基地的普通百姓，基地是會發救濟食物，不過只能領三天。
三天後就要自己想辦法賺物資了，異能者就會加入異能者小隊接任務，普通人要是有一技之長，就可以申請進相應部門，比如會種菜就可以去農業部，會砌牆就去修房子。
像李銘已經登記了可以進基地的技術部門。
江梨本來想推辭，虞晚棠沒有給她這個機會，「你幫我做事，我自然要給你報酬了，不能白嫖。」
門關上後，樓道重新歸於寂靜。
江梨下樓時，外區方向的風吹得更冷。她摸了摸袖口裡的紙，又摸到懷裡那個裝著晶核的小布袋，腳步比來時穩了許多。
屋內，虞晚棠重新坐回桌邊。
系統有些興奮：「宿主，你準備什麼時候動手？」
虞晚棠拿起杯子，水已經涼了。
她抿了一口，神色淡淡。
「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