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桃慌慌張張地跑回園子,心跳得厲害,臉上還帶著剛才的驚慌失措。
她匆忙整理了一下衣裳,生怕被人看出什麼端倪來。
剛一進園子,琥珀就冷著臉迎了上來,上下打量著她:"你這是去哪兒了?讓你去倒杯水,半天不見人影!"
蘇晚桃低著頭,不敢看琥珀的眼睛:"我……我剛才……"
"剛才什麼剛才!"
琥珀尖著嗓子罵道,"你這個死丫頭,連杯水都搞不來,要你有什麼用?我看你就是偷懶去了!"
"我沒有偷懶……"
蘇晚桃想要解釋,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她總不能說自己剛才撞見了自家府上世子爺和另一位貴人,還被世子爺誤會了吧。
琥珀見她這副模樣,更是來氣:"還行了行了,別在這兒丟人現眼了。"
琥珀不耐煩地揮揮手,"一會兒開席了,你最好老實點,別再出什麼岔子。"
轉眼就到了開席的時候。
整個花園張燈結彩,到處都是綾羅綢緞的裝飾。
各色精緻的菜餚擺了滿滿一桌,香氣撲鼻。丫鬟們忙前忙後,生怕有什麼疏漏。貴女們三三兩兩地坐著,個個穿金戴銀,珠光寶氣的。
蘇晚桃站在角落裡,小心翼翼地伺候著,生怕惹出什麼麻煩來。
正在這時,園子外頭傳來一陣腳步聲。
"雲羅郡主駕到!"有丫鬟高聲唱道。
眾人紛紛起身相迎,只見一個身著華服的年輕女子款款走了進來。
這女子約莫十七歲年紀,穿著一身煙紫色的華美襦裙,頭上戴著金絲鳳釵,珠翠滿頭。她走路時昂著下巴,眼中帶著一股天生的傲氣,仿佛全天下的人都得給她讓路似的。
此人正是當朝長公主的嫡親女兒,堪比公主般身份貴重的雲羅郡主。
眾貴女見到來人,連忙行禮:"見過郡主。"
雲羅郡主擺擺手,神情倨傲:"都起來吧。"
她環視了一圈,目光中帶著幾分挑剔,"今日倒是熱鬧得很。"
貴女們小聲議論起來:"郡主今日這身打扮真是好看。"
"可不是,不愧是皇室出身,這氣派就是不一樣。"
"不過郡主之前不是說不來的嗎?怎的今日又來了?」
「你不知道嗎?我聽聞靖安侯府的陸世子也來了,京城裡誰人不知道雲羅郡主對陸世子青睞有加……"
"噓,這話可不能亂說。"
蘇晚桃在一旁看得呆了。
她在侯府當差,自詡見過不少貴人,可像雲羅郡主這樣氣勢華貴的,還真是頭一回見。
那種與生俱來的皇室威儀,讓人不敢直視。
郡主的容貌也是極美的,柳眉鳳眼,肌膚如雪,只是那雙眼睛裡總帶著幾分陰鷙,讓人看著心裡發毛。
"今日這宴席辦得不錯。"
雲羅郡主在主位上坐下,慢悠悠地說道,"聽聞今日宴上多了一位新妹妹,不知道靖安侯府的表姑娘,白五小姐是哪位?」
雲羅郡主這話一出,在場的貴女們都明白了她的來意。
眾人心裡都跟明鏡似的,這位郡主對陸世子的心思,整個京城的人都知道。
只是陸世子那人清冷得很,從不近女色,連郡主的面子都不給。
如今聽說侯夫人有意撮合陸世子和白錦柔的親事,郡主這是坐不住了。
"錦柔妹妹自然是來了的。"
有貴女笑著回道,"剛才還在那邊和姐妹們說話呢。"
話音剛落,就見白錦柔款款而來。
她今日穿了一身杭綢的襦裙,腰間繫著白玉腰帶,頭上只簡單地插了幾支珠花,看著素雅清淡。容貌本就嬌美,這樣一打扮,更顯得楚楚可憐,我見猶憐。
"白錦柔見過郡主,郡主金安萬福。"白錦柔盈盈一禮,聲音輕柔如水。
雲羅郡主眯了眯眼,臉上卻堆著笑:"原來你就是江州知府之女,白五小姐啊,果然是個姿色不俗的美人坯子呢。」
白錦柔聞言,神情有些拘謹:"郡主謬讚了,臣女蒲柳之姿,怎及郡主天姿國色。」
方才她也從陸明珠的嘴裡得知,這雲羅郡主素來驕縱,且一直對自家大表兄有愛慕之心,今日特地赴宴,指名道姓要找自己,定是來者不善。
她正惴惴不安著,雲羅郡主卻走上前,抬手虛扶了她一把,語氣似笑非笑:「蒲柳之姿?白小姐倒會自謙了。」
白錦柔指尖攥緊了裙擺,面上卻依舊淺笑:「臣女初來京城,眼界淺薄,往後還要多向郡主請教,也盼著能多些機會,開開眼界。」
見她主動示弱,雲羅郡主瞥了她一眼,"我與妹妹雖是初次見面,卻覺得妹妹格外投我眼緣呢。」
稍頓,又輕笑一聲,"我還可聽說靖遠侯夫人對妹妹很是喜愛呢,說不定過不了多久,妹妹就要成為侯府的女主人了。"
這話一出,周圍的貴女們都豎起了耳朵。
白錦柔的臉更紅了,連忙擺手:"郡主莫要取笑錦柔了,這些都是外人的胡言亂語。"
"是嗎?"
雲羅郡主眼中閃過一絲陰鷙,"那倒是我多想了。不過話說回來,陸世子確實是京城難得的俊才,若是哪家姑娘能嫁給他,那可真是三生有幸呢。"
白錦柔低著頭,不敢接話。
她心裡明白,雲羅郡主這是在試探她呢。
正在這時,一個小丫鬟端上茶,經過雲羅郡主身邊時,卻突然腳下一個不穩,"哐當"一聲,茶壺摔了個粉碎。
霎那間,滾燙的茶水濺了雲羅郡主一裙子。
"啊!"
雲羅郡主尖叫一聲,猛地站了起來,"你這個死丫頭!眼睛瞎了不成?"
小丫鬟嚇得面如土色,連忙跪下:"奴婢該死,奴婢該死!郡主恕罪!"
"恕罪?"
雲羅郡主氣得渾身發抖,"你看看我這身衣裳!這可是宮裡賞下來的雲錦,你賠得起嗎?"
周圍的貴女們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了一跳,紛紛起身相勸。
"郡主息怒,不過是個小丫頭,想必也不是故意的。"
"是啊,郡主大人有大量,別跟她一般見識。"
可雲羅郡主哪裡肯罷休,她指著跪在地上的小丫鬟,厲聲道:"今日若不給我一個說法,這事沒完!"
那丫鬟戰戰兢兢跪地道:「郡主息怒,奴婢方才是被人絆了下,方才一時腳滑。」
「哦?被人絆了?」
雲羅郡主眯著眼,冷笑道:「方才你走過來,我身邊就只有白五小姐。你說說看,到底是本郡主絆的你,還是白五小姐絆的你?」
白錦柔一聽這話,臉色霎時白了三分。
敢情這個丫鬟是雲羅郡主特地給她做的局!
當真是好歹毒的心思,這才第一次見面,就這般刁難於!
"郡主切莫聽這丫鬟胡言亂語"
白錦柔咬了咬唇,神情委屈,"錦柔與郡主不過初次見面,又與這個小丫鬟無冤無仇,又怎會故意絆到她,惹火燒身呢。」
雲羅郡主乜著她道:「那妹妹的意思是,這個丫鬟冤枉你了?」
白錦柔一怔,不敢吱聲。
畢竟這個丫鬟是英國公府的,她若應下,豈不是說英國公府的人蓄意害她?
這個雲羅郡主當真是好心機,如此一個局,卻叫她陷入進退兩難的境地!
"錦柔也不知道。"
白錦柔眼圈紅了,聲音哽咽,"或許是錦柔初來乍到,怕是無意中得罪了什麼人,但錦柔真的沒有絆任何人。"
說著,她看向跪在地上的小丫鬟,輕聲道:"你老實說,是不是有人指使你的?"
那丫鬟跪在地上,渾身發抖:"奴婢沒有,奴婢真的沒有!還請郡主明鑑啊,奴婢真的是被人絆了一下!」
雲羅郡主盯著白錦柔泛紅的眼圈,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笑,語氣里滿是不耐:「不知道?本郡主瞧著,分明是你嘴硬!」
她抬了抬下巴,沖身後兩個粗壯的婆子使了個眼色,「既然五小姐不肯認,那就替本郡主好好『教教』她,讓她知道什麼話能說,什麼事不能做!」
那兩個婆子立刻上前一步,垂首應道:「是,郡主。」
說著便擼起衣袖,徑直朝著白錦柔走去。
白錦柔嚇得渾身一縮,連連後退半步,臉色慘白如紙,眼裡滿是慌亂——她雖比不上郡主的家世,卻也是書香門第的女兒,何時受過這等屈辱,更何況還是在眾目睽睽之下被人掌摑。
就在婆子的手即將碰到白錦柔衣袖的瞬間,人群里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白錦柔身邊的丫鬟琥珀眼神一厲,猛地將身後站著的蘇晚桃往前一推!
蘇晚桃毫無防備,腳下一個踉蹌,直直地摔在了白錦柔和婆子中間,疼得她悶哼一聲,整個人都懵了。
「等等!」
琥珀跪在地上,聲音帶著刻意裝出的急切,對著雲羅郡主磕頭道,「郡主饒命!郡主息怒!我家小姐好歹也是侯府的親戚,您不看僧面看佛面,這一回就饒過我家小姐,就讓我們小姐的心腹丫鬟受這責罰吧!」
「晚桃,你還愣著做什麼?姑娘一向器重你,百般厚待,如今正是你報答姑娘的時候了!」
蘇晚桃趴在地上,腦子裡一片空白,好半天才緩過神來。
她難以置信地轉頭看向琥珀,又看向白錦柔,眼神里滿是錯愕與茫然。
她不過是跟著白錦柔來赴宴的丫鬟,全程站在角落,戰戰兢兢,怎麼就突然成了替罪羊?
雲羅郡主挑眉看著突然冒出來的蘇晚桃,眼底閃過一絲玩味,暫且抬手止住了婆子:「等等。」
白錦柔見狀,也顧不上多想,連忙上前一步,一把拉住蘇晚桃的胳膊,臉上堆著愧疚又帶著幾分急切的神色:「晚桃,你……你真的願意代我受過?」
她的手指暗暗用力,掐著蘇晚桃的胳膊,示意她趕緊點頭。
蘇晚桃被掐得生疼,也終於從驚愕中回過神來,看著白錦柔那副虛偽的嘴臉,心裡瞬間涼了半截。
這段時日,她跟著白錦柔旁邊事事盡心,還覺得表姑娘溫柔善良,卻沒料到在這關鍵時刻,自己竟成了主子保全自身的棄子。
「表姑娘,奴婢……」
蘇晚桃咬著唇,聲音帶著幾分顫抖,試圖辯解。
她抬頭看向雲羅郡主,希望對方能明辨是非,可迎上的卻是郡主那雙冰冷又帶著戲謔的眸子。
「既然你家姑娘都這麼說了,那你這個忠僕便代主受過吧!」
雲羅郡主冷笑一聲,再次沖婆子使了個眼色,「動手!」
兩個婆子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還想辯解的蘇晚桃。
蘇晚桃掙扎著,轉頭看向白錦柔,眼裡滿是懇求:「姑娘……」
白錦柔卻刻意別過臉,不敢與她對視,只是低聲對著雲羅郡主賠笑,仿佛被架著的不是她的丫鬟,而是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
「啪!」
清脆的巴掌聲在廳中響起,力道之大,直接讓蘇晚桃的臉頰瞬間紅腫起來,嘴角也溢出了一絲血絲。
劇烈的疼痛讓她眼前一黑,耳邊嗡嗡作響,可她卻死死地咬著牙,沒有哭出聲,只是那雙眼睛裡,漸漸褪去了往日的溫順。
雲羅郡主看著蘇晚桃倔強的模樣,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是不耐:「怎麼?還不服氣?」
眼看著婆子們正準備落下第二巴掌,蘇晚桃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她心裡想著,這大抵就是她這麼個小小奴婢的命吧。
就在這時,廊外傳來一陣腳步聲,伴隨著一道似笑非笑的低沉嗓音:「這兒倒是好生熱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