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循聲看去,只見一道高大的身影緩步走來。
那人一襲玄色青色錦袍,衣襟上繡著精緻的雲紋,腰間繫著羊脂白玉佩,整個人清貴如玉,俊容驚為天人。
他那雙深邃的眸子淡淡掃過在場眾人,神色疏離冷淡,仿佛眼前發生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蘇晚桃聽到這熟悉的聲音,心臟瞬間狂跳起來。
她猛地抬起頭,那雙水潤的眸子裡瞬間湧現出希冀的光芒,就像溺水的人看見了救命稻草。
世子爺來了!
他……他是來幫她的嗎?
不,不會……
自己不過是個微不足道的小丫鬟。
哪怕他們曾經有過肌膚之親,但上次她拒絕他收入房中的請求,已經明顯得罪了他,他又怎會幫自己說情?
想到那日在書房裡的對峙,蘇晚桃緊緊咬著下唇,心底那一絲希冀也隨之破碎。
雲羅郡主見到陸驚寒,立刻收起了剛才的刁蠻模樣,臉上綻放出嬌美的笑容:"清晏,你怎麼來了?"
她故意往陸驚寒身邊走了兩步,聲音嬌滴滴的,"正好您來評評理,你這表妹竟然縱容丫鬟頂撞本郡主,你瞧,我這新做的裙子都弄髒了……」
白錦柔聞言,面色也陡然一變,泫然欲泣的喚了聲:「表兄,我沒有……」
話沒說完,雲羅郡主一個眼神頂過去:「怎麼,難道你想說是本郡主故意誣陷你?」
白錦柔心道,可不正是如此?
可她不過一個江州知府之女,且天高皇帝遠的,獨自來到京城,哪裡斗得過長公主的寶貝女兒。
終究是強龍壓不過地頭蛇,她忍氣吞聲的低下了頭:「錦柔不敢。」
雲羅郡主這才重展笑顏,再次與陸驚寒道:「清晏,你怎麼來這邊了?可是聽說我來了,特地來尋我的?」
陸驚寒本就不喜輕挑跋扈的女子,何況這雲羅郡主上次還在宮宴上給他下那種髒藥,害得他險些御前失態。
這份仇怨,他還未與她清算,現下聽她一口一個清晏的喚他的字,更是覺得噁心。
「還請郡主自重,我是外男,與你也沒有親戚關係,當不得你一句清晏。」
陸驚寒往後退了兩步,保持距離道:「郡主還是依照禮數,喚我一聲陸世子,或是陸公子皆可。」
陸驚寒的話像一盆冷水,兜頭澆在雲羅郡主心上。
她臉上的嬌笑僵了一瞬,眼底掠過幾分難堪與羞惱,卻礙於對方的身份和俊朗面容,不敢發作,只咬著唇委屈道:「清晏……陸世子,你怎能這般見外?咱們自幼相識,往日你也不曾這般拘禮。」
「此一時彼一時。」
陸驚寒語氣平淡,深邃的眸子卻無半分溫度,目光越過雲羅郡主,精準落在地上垂著頭的蘇晚桃身上。
只見那小丫頭鬢髮微亂,下唇被咬得泛白,雙手緊緊攥著衣角,肩頭還沾著些塵土,顯然是受了委屈。
他眸底極快地掠過一絲暗芒,快得讓人無從捕捉,隨即又恢復了那副疏離冷淡的模樣。
蘇晚桃能清晰地感覺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心臟又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
她不敢抬頭,只能死死盯著地面,指尖幾乎要嵌進掌心。
世子爺是不是看到她的狼狽了?
他估計覺著……出了一口惡氣吧。
無數念頭在她腦海里翻湧,既惶恐又忐忑。
雲羅郡主見狀,心頭醋意翻湧,順著陸驚寒的目光看去,恰好瞥見蘇晚桃,頓時怒火又起,伸手就要去推搡:「好你個膽大包天的丫鬟,誰許你抬頭了?」
手腕剛抬到半空,就被一隻骨節分明的手穩穩攥住。
陸驚寒的力道極大,雲羅郡主只覺得腕骨生疼,疼得她眉頭緊蹙,聲音都變了調:「陸世子!你幹什麼?」
「郡主身為金枝玉葉,動輒對下人動粗,傳出去恐有失體面。」
陸驚寒緩緩鬆開手,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何況,此事尚未查清,郡主便如此遷怒於人,未免太過急躁。」
他這話無疑是偏幫了蘇晚桃。
雲羅郡主又驚又氣,眼眶瞬間紅了:「陸世子!你竟為了一個丫鬟凶我?我可是長公主的女兒!」
「正因為郡主是長公主殿下的掌上明珠,才更該以身作則,守禮懂矩。」
陸驚寒語氣不變,目光掃過一旁的白錦柔,「表妹,方才究竟發生了何事,你且細細說來,不必有顧慮。」
白錦柔愣了一下,她沒想到表兄會主動讓她開口,一時竟有些受寵若驚,也暗暗鬆了口氣。
她抬眼看向雲羅郡主,見對方正惡狠狠地瞪著自己,心底又怯了幾分,但有陸驚寒撐腰,還是咬著唇小聲將方才的事說了。
末了,她眼含淚水,一臉無辜道:「表兄,我真的什麼都沒做。晚桃這丫鬟也是替我受過……」
雲羅郡主厲聲打斷她,「好呀,我早看出你不是誠心與我道歉,果然陸世子一來,你倒是裝起可憐來了……」
「郡主何必動怒。」
陸驚寒淡淡開口,目光在蘇晚桃臉上停留了一瞬,那雙深邃的眸子裡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晦暗,但很快就被冷漠所掩蓋。
「不過是件小事,且白家表妹初次赴宴,又何必將事情鬧大。」
他面無表情道:"何況,這丫鬟不是已經代主受過了?郡主也該消氣了。"
這句話如同一盆冷水,瞬間澆滅了蘇晚桃心中所有的希冀。
那雙原本滿含期待的眸子裡的光芒一點點熄滅,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絕望和自嘲。
是啊,她算什麼呢?
不過是個代主受過的丫鬟罷了。
在雲羅郡主這樣的皇室貴女面前,她連螻蟻都不如。
她怎麼敢奢望高高在上的世子爺會為了她這樣一個卑賤的奴婢,去得罪金枝玉葉的郡主?
真是可笑至極。
蘇晚桃緩緩垂下眼帘,原本挺直的脊背也彎了下去。
果然,她就不該有任何不切實際的幻想。
雲羅郡主聽到陸驚寒這話,一時也拿不準他是要維護白錦柔還是維護這個小丫鬟。
方才還沒仔細注意,現下看來,這個被推出來當替罪羊的小丫鬟還頗有幾分姿色,是個清麗佳人。
思緒轉了轉,雲羅郡主道:"我這一身新做的衣裙價值不菲,就這樣被毀了,的確一口惡氣難咽。這樣吧,我再賞這個丫鬟兩巴掌,今兒個這事也算翻篇了。」
說著,她又要示意婆子動手。